三更的梆子声远远敲过一声,沈府后院的书房还亮着盏孤灯。
沈星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合二为一的深紫色花瓣。花瓣纹路里的微光还没完全褪去,在油灯下泛着极淡的紫光,像一颗沉在水底的星。桌上摊满了东西:从琴盒暗格里摸出的铜钥匙、泛黄的旧结婚证、《千星图》残页,还有高宇傍晚偷偷递过来的东岸布防图。
她本来在推演三天后潜入归墟核的路线。 笔尖在纸上画过一条条岔路,标注哪里有蛊虫哨,哪里是幻影陷阱,哪里是真正的内殿入口。可画着画着,笔锋慢慢停了下来。 不对。 太顺利了。 从陆野卧底身份揭晓,到高宇反水,再到花瓣纹路吻合、归墟核入口确认,一切都顺得像有人刻意铺好了路,等着她们一步步往里走。
沈星放下笔,指尖按在太阳穴上。 宿醉似的钝痛从下午就开始了,从镜湖回来的路上就隐隐约约的。她本来以为是能量透支的后遗症,可此刻静下心来,才发觉那点钝痛里,还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事,她一直没看透。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桌上的东西,最后落在那枚铜钥匙上。 钥匙是从琴盒最底层的暗格里翻出来的,当时和旧结婚证放在一起。她一直以为是开琴盒的钥匙,可琴盒早就打开了,这钥匙却比寻常箱笼钥匙小一圈,齿纹也古怪,看着不像是开普通锁的。
沈星拿起钥匙,掂了掂。 冰凉的金属贴着指尖,纹路磨得很光滑,显然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撞见过沈月躲在衣柜里,手里攥着个一模一样的铜钥匙,看见她进来,慌忙藏到了袖子里。 当时她问是什么,沈月笑着说是捡来的玻璃弹珠,还转移话题给她拿了块桂花糕。 现在想来,那慌张的神色,根本不像捡了个普通玩意儿。
沈星的目光又落回《千星图》残页上。 残页边缘毛糙,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边角有几处几乎看不见的凹槽,排列得很有规律,不像是自然磨损,倒像是…… 锁扣。 她心里一动。 拿起铜钥匙,比对了一下凹槽的大小。 不大不小,刚好。
沈星屏住呼吸,把钥匙尖端轻轻插进凹槽里。 “咔哒 ——” 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什么机关被打开了。 残页的侧面忽然弹开一道缝隙,原本看似只有一页的羊皮纸,竟然是双层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更薄的皮纸,上面用朱砂和墨汁画着更细密的星图,标注着归墟核内部的岔路、机关、还有内殿的具体位置,比外面这半幅详细数倍。
星图的右下角,画着一个极小的暗色星形标记。 沈星的指尖猛地一颤。 那标记的形状、分叉的角度、甚至边缘缺了一小块的细节,都和沈月锁骨上的黑斑一模一样。
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林鹤的手稿里写得清清楚楚,《千星图》需要双星血脉共同激活,阳印主外,阴印主内。换句话说,只有阴印持有者的血或者能量渗进图纸里,才会显现内层的星图,才会留下阴印的标记。 沈月说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千星图》残页。 沈月说她根本不知道内层还有星图。 沈月说……
所有的 “说”,此刻都像轻飘飘的纸,被风一吹,就卷了边。
沈星坐在椅子上,浑身有点凉。 她想起下午从镜湖回来的时候,沈月和高宇走在后面,两人低着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立刻就停了,眼神都有点闪躲,说在说蛊虫哨的关闭时间。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那闪躲的神色,哪里是在说哨点。
她想起琴盒里的旧结婚证。照片上她和陆野站在镜湖边,笑容青涩,可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那个模糊身影,穿着月白的上衣,梳着和沈月一样的发型。当时她以为是路人,现在想来,那身形、那站姿,分明就是十几岁的沈月。 沈月早就知道她们的婚约? 沈月早就知道轮回的事? 沈月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心口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从小到大,她都觉得姐姐是全世界最亲的人。父母失踪后,是沈月一手把她带大,替她挡风雨,替她受责罚,替她扛下所有的黑暗,把她护在干干净净的阳光里。 她一直以为,姐姐是天经地义的依靠。 可现在她才发现,她根本不了解沈月。 她不知道姐姐锁骨上的黑斑从何而来,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偷偷培育星野花,不知道姐姐早就见过《千星图》,更不知道姐姐嘴里的 “为你好”,到底是真的为她好,还是…… 另有所图。
“阴灭阳存。” 她忽然想起花铲上的那行字:星印分阴阳,姐姐承阴,妹妹承阳;阴印灭,阳印存。 短短十二个字,像十二根针,细细密密扎在心上。 所以沈月才心甘情愿做影子? 所以沈月才什么都瞒着她? 所以所谓的姐妹情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就为了让她安心长大,顺理成章地成为阳印的容器,等到需要的时候,就推出去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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