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原地，手里的痒痒挠还插在崩塌的主机残骸里，地面裂开一道幽光闪烁的缝隙。
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门缝外，没再往前一步。
但我知道……
来的不是人。
周围空气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锡纸。
那股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香——她独有的气息，二十年前钉穿我心脏时，也是这味道。
“陈蒹葭。”
我开口说道，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终于肯露脸了？！”
话音落下，整片空间猛地抽离。
现金墙、警报声、保安倒地的身体全都化作数据流，被撕成碎片卷走。
我还在原地，却已不在金库。
头顶是灰白色的虚空，脚下踩着的是无数漂浮的记忆残片，像被打碎又拼不回去的老照片。
远处，七块发光的碎片缓缓旋转，每一块都映出她的某个瞬间：
红发女人站在祭坛边，手里握着染血的定魂钉；
深夜办公室，她对着镜子抚摸脸上浮现的尸斑；
还有一次，她在抽屉深处摩挲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小时候和家人的合影。
系统突然弹出界面：
「检测到高维灵魂波动，是否启动‘双向演技’模式？」
我笑了下：“演了一辈子，这次能不能别演了？”
「警告：此模式需双方投入真实情感，伪装将触发反噬。」
“那就反噬吧。”
我把痒痒挠横放在膝上，松开一直紧贴后颈的左手。
“我累了。”
第一块碎片飘了过来，画面是她十岁那年躲在祠堂角落，偷偷把我的长命锁塞进香炉灰里。
她说过没人听的话：“我不想杀你，可他们说你是祸根。”
第二块浮现时，她正举起招魂幡，风把旗角打得猎猎作响。
那一晚雷雨交加，她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写下我的生辰八字，然后狠狠划下“诛”字。
第三块……第四块……记忆接连闪现，全是她与国师家族对抗的痕迹。
她父亲临死前把定魂钉交给她，并且说道：
“这钉子能镇邪，也能钉住真心。”
她不信，直到看见自己用傀儡术拼出来的身体开始排斥灵魂。
“你以为我是凶手？”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静得不像话。
“可我也只是个被炼成工具的人。”
我抬头看她最后一块碎片迟迟不肯靠近。
“你在怕什么？”
我问：“怕承认你也想活成一个人？”
“我不是人。”
她说：“我是用来杀死你的兵器。”
“那你现在怎么还不动手？”
我慢慢站起来，朝那最后一片走去。
“趁我卸了所有皮肤，连戏精系统都不开，你就直接来啊。”
脚步声响起，不是皮鞋，而是高跟鞋敲击虚无的节奏。
她出现在最后一片光影中，穿着那件改良旗袍，红发垂落肩头，腰间的镇魂铃轻轻晃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转动扳指吗？”她低声问。
我没答……
“因为只要不转，手就会抖。”
她一步步走近，指尖微颤。
我站着没动，任她抬起手，冰凉的指腹擦过我的眉骨，像是确认某种存在。
“二十年前那一钉，你明明能躲。”
“我不敢躲。”
我说：“我想看看，你眼里有没有一丝犹豫。”
她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有。”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可我还是扎下去了。”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为了赎罪？还是……再来一次？”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狼狈。
“陆九渊，你装疯卖傻一辈子，怎么这时候反倒认真起来了？”
“因为只有在这种地方，演不了。”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看，我现在连系统提示都没有，全靠这张嘴胡扯。”
“你要杀我，随时都可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虚空开始震颤，裂缝在我们脚下蔓延。
“三分钟。”
她忽然说：“现实的时间锚点只剩三分钟。如果拼不回完整的我，我们都得被撕碎。”
“那就拼。”
我松开她，退后半步。
“用你记得的所有事，一片一片，补回来。”
她闭上眼，七块碎片同时亮起。
光芒交织成网，将她包裹其中。
我能感觉到她的痛苦——每一帧记忆都在割裂她的意识，那些她强迫自己忘记的画面，此刻全部涌回。
“我讨厌这身旗袍。”
她喃喃道：“可它是我爸最后给我做的衣服。”
“我恨那枚定魂钉。”
她继续说：“可它是唯一证明我还活着的东西。”
“我每天都在问自己，到底是谁在控制谁？”
“是我操控傀儡，还是国师血脉在操控我？”
光团剧烈震动，边缘开始崩解。
招魂幡的虚影悄然浮现，黑雾缭绕，试图重新缠绕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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