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入四月中旬,北国的油城已是春意盎然,柳絮纷飞,但距离暑热尚远。而对于北京,初夏的气息已然隐约可闻。佳佳的博士答辩日期定在四月二十号,这是她学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我提前几天抵达了北京。再次踏入这座熟悉的城市,心境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不再是过客,也不再是追逐浮华的参与者,而是作为一个坚实的后盾,来陪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度过关键的时刻。我住在学校附近一家连锁酒店,主要任务就是做好后勤保障:提前去答辩会场熟悉环境,检查PPT翻页笔,准备好润喉糖和温水,以及在她答辩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能第一时间给她一个拥抱。
答辩那天,佳佳穿着特意购置的白色西装套裙,略施淡妆,神情紧张而肃穆。我坐在会场后排,看着她在台上侃侃而谈,应对着答辩委员会老师们或犀利或深究的提问,手心为她捏着一把汗,但更多的是骄傲。我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反复修改的文稿,此刻都化作了她言语间的逻辑与自信。
当答辩主席最后宣布“经答辩委员会投票表决,一致建议授予佳佳同学博士学位”时,我看到佳佳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眼眶瞬间就红了。我快步走上前,在众人祝贺的掌声中,紧紧抱住了她。她在我怀里,声音哽咽着说:“老公,我答辩过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所有的压力、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接下来的几天,是办理各种毕业手续,谢师宴,和同学好友告别。佳佳彻底放松下来,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灿烂的笑容。我们决定,趁此机会,把因为学业紧张而一直耽搁的蜜月旅行补上,目的地就定在她大姑家所在的江苏太仓,顺便游览一下江南水乡。
四月下旬,我们从北京乘火车抵达上海。一出车站,一股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的干爽截然不同。原本以为江南四月已是草长莺飞、暖风拂面,没想到迎接我们的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强降雨和大幅降温。
从上海到太仓,我们选择了当时非常普遍的一种交通方式——拼车。就在上海火车站附近,聚集着不少拉客去往周边县市的面包车司机。我们很快被一位精瘦的司机招呼上了一辆七座的面包车。车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乘客,加上我们和司机,正好满员。
“太仓,四十一位,上车就走!”司机干脆利落地说。
我付了八十块钱,和佳佳挤在了最后一排。车子驶出上海,沿着高速路向太仓方向开去。窗外雨势不小,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我暗自观察着这辆车的运营:车况一般,但司机开得还算平稳;乘客之间互不相识,都沉默地看着窗外;司机偶尔用本地话接打个电话,似乎在沟通着其他车辆的位置或客源情况。
大约四十公里的路程,不到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太仓市区一个约定的下车点。司机熟络地告诉每个乘客如何去往各自的目的地。整个过程高效、直接,仿佛一条运转熟练的流水线。
到了大姑家,大姑和大姑父早已备好饭菜。因为强降温给了我们这两个北方人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这种冷,与北方干冷的物理攻击完全不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魔法攻击”。潮湿的空气像冰冷的毯子裹在身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屋里没有暖气,室外室内几乎一个温度,甚至因为室内更不通风,感觉比外面还要阴冷。
晚上睡觉成了最大的考验。大姑家已经给我们准备了最厚的被子,但躺进被窝,依然感觉像是睡在潮湿的冰面上。我和佳佳紧紧搂在一起,互相取暖,最后不得已,又加盖了两层棉被,一共三层厚被子压在身上,才勉强抵挡住那彻骨的寒意。我一夜几乎没怎么睡踏实,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南方冬季(虽然是四月末)的残酷,心里暗自咋舌:这都四月底了,真不敢想象这里的冬天会是怎样的难熬。谁能想到,本该是暖春的时节,我们却在江南体验了一把“寒冬”的滋味。
这次刻骨铭冷的经历,让我对江南的气候有了全新的认识,但也正是这次拼车经历和随后几天的观察,让我注意到了那个看似寻常却蕴含商机的细节。
在太仓的几天,天气如同孩儿面,说变就变。大雨过后,迅速放晴,气温飙升,我们又赶紧换上了短袖。我们游览了精致的太仓南园,体验了江南园林的秀美。但与此同时,我作为一个曾经在商场摸爬滚打、对商业机会有种本能嗅觉的人,注意力不免被太仓与上海之间频繁往来的那些面包车所吸引。
我特意去太仓通往上海的主要路口和汽车站附近观察过。那种七座、九座甚至十一座的面包车非常多,车身上往往喷着“上海-太仓”或者更笼统的“专线”字样。司机们或靠在车边聊天,或主动招揽着出站的旅客。价格非常透明,基本都是四十元一位,满员即走。我问过一个司机一天能跑几趟,司机含糊地说“看情况,好几趟总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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