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某种被扭曲、被污染后的“自我”残留。
“这不是怪物,这是进化。”江流川(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那个东西)抬起自己苍白的手,手指轻轻活动。
“抛弃脆弱的肉体……拥抱更伟大的存在……你可以保留你的样子,就像我一样,看,我还是我……只是,更好了。”
他的话语逻辑似乎有些混乱,时而带着江流川特有的简洁和固执,时而又夹杂着海嗣那种对“同化”与“进化”的本能推崇。
星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屁!你看看你的眼睛!听听你自己的声音!流川,醒醒!别让那东西控制你!”
“控制?”江流川偏了偏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类似困惑的光芒,随即被更强烈的“说服欲”取代。
“没有控制……是融合,是理解,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变得更强,保护?你想要的保护,这种形态……更能做到。”
他向前走了一步,动作依旧带着江流川训练有素的轻盈,却又多了一种诡异的、仿佛在水中滑行的滞涩感。
星熊握紧了长刀,盾牌微微压低,摆出完全的防御姿态,但江流海能看出,她的气势深处,有其他的东西。
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后辈,这个她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她挥不下真正致命的攻击。
江流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他停了下来,猩红的眼睛盯着星熊看了几秒,又扫过地上那些伤员和角落里的难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你们……”他嘶哑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走。”
星熊愣住了。
地上的伤员中,有意识清醒的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难民们更是茫然。
“走?”星熊的声音干涩。
“离开这里。”江流川重复,猩红的眼眸中,露出了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江流川”的挣扎和急迫。“现在。快。”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平时那个虽然沉稳但始终保持着对前辈敬重的青年截然不同。
星熊与还能行动的几名干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带上伤员,撤!”星熊当机立断,低喝道。
幸存者们立刻行动起来,互相搀扶,拖拽着昏迷的同伴,难民们也连滚爬爬地起身,向着江流川让出的、通往另一个出口的通道涌去。
星熊持盾断后,目光始终锁定在江流川身上,警惕着他任何可能的异动。
但江流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苍白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任何表情,猩红的眼眸目送着人群撤离。
直到最后一名难民消失在通道拐角,星熊也退到了出口边缘。
就在这时,江流川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星熊耳中:
“你,留下。”
星熊身体一僵,手猛地收紧。
“长官,快走!”一名干员在通道里焦急地喊。
星熊看着不远处那个“江流川”,又看了看身后亟待撤离的伤员和难民。
留下?这意味着什么?
江流川似乎看出了她的挣扎,补充了一句,语气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他们……可以走,但你留下……我们,谈谈。”
谈谈?
和一个被海嗣侵蚀刚刚还在劝诱她“进化”的怪物?
星熊的理智在尖叫着让她立刻转身离开。
但她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双猩红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和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却可靠的银发青年,短暂地重合了一瞬。
或许……拖延时间?
或许……他真的还残留着什么?
这个念头危险而渺茫。
星熊深吸一口气,将般若重重顿在身边,长刀横握,面对着江流川,对通道里的同伴低声道:
“……你们先走,按计划路线撤离。我……稍后跟上。”
“星熊长官!”
“这是命令!”星熊的声音斩钉截铁。
通道内沉默了几秒,随后是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维护间内,只剩下了星熊,和对面那个非人感越来越浓郁的“江流川”。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在阴影里,江流海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又如同最冰冷的雕塑,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眼眸深处,那亘古不变的理性冰层,终于出现了清晰的、无可挽回的裂痕。
裂痕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的寒意,与一种名为“失去”的绝对无效的演算结果。
空气仿佛凝固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肺腑的寒意。
江流川站在那里,似乎逐渐适应了这具被改造后的躯壳。
最初那种嘶哑、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说话方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流畅……
也越来越接近“原本江流川”的语调和节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