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苏无忌才缓缓收回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截断枪。
弯腰，捡起。
龙牙的枪身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器灵呢？
死了吗？
苏无忌握紧枪身，闭上眼，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
片刻后。
嗡。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银光，从枪身深处亮起。
那光芒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虚影。
是龙牙的器灵。
它已经虚弱得快要溃散，但看到苏无忌，还是努力睁大了眼睛。
“苏……无忌……”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
“安天岚……他……”
苏无忌静静地听着。
龙牙用最后的力量，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幕幕传递给他。
那场血战。
那个裂缝中涌出的掌瞳罗刹蜥。
安天岚孤身一人，挡在那些幸存者面前。
他拼尽全力杀了一头。
然后，被王的利爪贯穿了胸膛。
“他说……他说……”
龙牙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没给……队长……丢人……”
话音落下。
那微弱的银光，彻底消散。
龙牙的器灵，也死了。
苏无忌握着那截断枪，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很久。
最后，他将断枪收入怀中。
抬头，看向这座死城。
整座安城，一夜间，被屠戮殆尽。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全都变成了废墟中冰冷的尸体。
这就是上古妖魔的残忍。
超出人类想象的残忍。
苏无忌的眼神，变得更冷了一些。
他没有再停留。
噼啪——！！
雷光一闪，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
梦之一族驻地。
这是一片隐藏在群山深处的神秘之地，千百年来与世隔绝。
据说，梦之一族掌握着连接梦境与现实的神秘力量。
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人族分支之一。
当苏无忌踏足此地时，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尸横遍野。
那些穿着素白衣袍的梦之一族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仿佛在梦中被什么东西拖入了永恒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那是能够扭曲现实侵蚀意识的幻噩之力。
苏无忌沉默地走在尸体之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她。
他继续往里走。
穿过破碎的牌楼，走过坍塌的殿堂，最终来到驻地最深处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像。
那是一座石雕，雕刻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黑色风衣，黑色碎发，面无表情的脸。
正是苏无忌。
雕像保存完好，没有一丝破损。
周围的尸体都避开了这座雕像，仿佛这里有什么让他们不敢靠近的东西。
而雕像的基座下，静静地躺着一个布娃娃。
破旧的兔宝宝玩偶，长长的耳朵耷拉着，缝着黑线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奇奇。
莉莉丝的梦魇兔。
苏无忌快步上前，蹲下，轻轻拿起那个玩偶。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快要消散的气息。
“呀……”
一个断断续续的，熟悉的声音，在苏无忌脑海中响起：
“是……小鬼……你呀……”
奇奇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和话痨，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虚弱。
苏无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莉莉丝……正在……修炼……”
奇奇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突然……出来了好多……奇怪的生物……”
“他们……好可怕……好恐怖……”
“他们自称……‘幻噩族’……”
“他们……能够影响……现实……把噩梦……变成真的……”
“莉莉丝……把我……救了出来……”
“自己……”
奇奇的声音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最后的一幕。
“自己被……吃掉了……”
“我……躲在这里……”
“他们好像……都害怕……你的雕像……不敢进来……”
“哈……哈……”
奇奇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飘忽：
“小鬼……你……能不能……”
“救救……救救……大家哒……”
话音落下。
那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消散。
破旧的兔宝宝玩偶，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生命的布娃娃。
软软地躺在苏无忌掌心。
苏无忌握着它，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那个布娃娃。
看着它缝着黑线的嘴，看着它永远睁着的黑眼睛。
那个总爱多嘴，总爱调侃他，总是“小鬼哒小鬼哒”叫个不停的奇奇。
没了。
那个黑发少女，抱着破旧兔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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