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赶到垂拱殿时，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新帝赵曦穿着一身常服，脸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他右手死死地攥着一份奏报，手背上青筋毕露。殿下站着几位军机重臣：枢密使狄青、参知政事王安石、皇城司都指挥使秦风。他们一个个都面沉如水，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看到苏云进来，赵曦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一些。
“苏卿，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出什么事了？”苏云行了一礼，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能让赵曦如此失态的，绝不是小事。
赵曦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那份奏报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内侍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将奏报呈给苏云。
苏云展开奏报，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奏报是秦风的皇城司从西域传回的八百里加急密报。上面的字迹因传递者的匆忙而显得有些潦草，但内容却清晰得如同刀刻。
“西域花剌子模国‘国师’吕文才，于开泰七年冬月发动宫廷政变，废黜国王，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大夏’……”
“吕文才登位后，尽起国中青壮，仿我大宋军制，编练新军；并于其都城左近，大兴土木，修建工坊，仿制火器……”
“开泰八年春，吕文才遣使西域诸国，西至西辽，东至高昌，言及大宋窃其‘神授之法’，欲组建联盟，共击大宋，封锁丝路……”
苏云一字一句地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早就预料到吕文才绝不会甘于人下，也一直在防备着他在西域的动作。但苏云没有想到，吕文才的动作会这么快，手段会这么决绝。
自立为王、整合国家资源、仿制技术、组建反宋联盟……这套组合拳，招招都打在了大宋的要害上。
吕文才这是在复制苏云自己的成功之路！用超越时代的技术去换取政治资本，然后反过来用国家的力量去推动技术的更快发展。
如果任由他在西域站稳脚跟，凭借他对工业化不完整的理解和记忆，花剌子模——不，现在应该叫“大夏国”了——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比辽国更难缠、更危险的工业化对手。
一个同样拥有火器，并且占据了丝绸之路咽喉的工业化国家，对大宋的威胁将是致命的。
“逆贼！国贼！”
赵曦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
“朕待他不薄！当年吕家谋逆，朕看在他有几分歪才的份上，只将他流放了事！他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在西域自立为王，还要联合外敌，与我大宋为敌！简直是罪该万死！”
赵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对他而言，吕文才的行为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对他皇权最赤裸裸的挑衅。一个被他放逐的罪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国王”，这让他如何能忍？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技术的泄露。
这些年，苏云带着天工院的无数工匠，没日没夜地研发出了蒸汽机、新式火炮、炼钢法……这些被赵曦视为大宋最高机密、镇国神器的东西，如今竟然被吕文才这个叛贼学了去，还要用它们来反过来对付大宋！
这简直就像是自己家里养的狗，不仅偷了主人的刀，还要反过来咬主人一口！
“狄青！”赵曦的目光转向枢密使狄青，眼中满是杀气，“朕要你即刻拟定方略，西征！朕要亲手将这个逆贼碾成齑粉！朕要让西域诸国看看，与我大宋为敌是什么下场！”
“陛下息怒！”狄青躬身一拜，沉声道，“西征之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花剌子模远在万里之外，中间隔着大漠戈壁，我大军远征，粮草补给乃是天大的难题。且西域诸国林立，形势复杂，吕文才若当真说动他们组成联军，我军孤军深入，恐有不测。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狄青是沙场宿将，考虑问题向来稳重。他虽然也对吕文才恨之入骨，但作为三军统帅，他不能凭着一腔怒火就做出决定。
“从长计议？还要计议到什么时候！”赵曦怒道，“难道要等那逆贼的火炮造得比我们还多，兵练得比我们还精，再打上门来吗？！”
“陛下，狄帅所虑，确是老成之言。”一旁的王安石也开口了，“国朝与辽国大战方歇，百废待兴。铁路、海事，处处都需要用钱。此时再起西征，国库恐怕难以支撑。况且，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恐动摇国本啊。”
眼看赵曦就要再次发火，苏云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他将密报递还给秦风，上前一步，对着赵曦深深一揖。
“陛下，臣以为，西征之战，非打不可。而且，宜早不宜迟。”
苏云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连暴怒中的赵曦，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
“苏卿，你说说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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