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五年的岁末,汴京城迎来了一场瑞雪。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这一年,对大宋而言是丰收的一年。
北方的辽国彻底臣服,百年边患一朝尽除。
南方的海疆之上,南洋同盟建立,滚滚财源如江河入海,涌入国库。
国内,汴洛铁路的工地上机声隆隆,格物学院的新技术层出不穷。
整个帝国,就像一艘刚刚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巨轮,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姿态,驶向波澜壮阔的未来。
紫宸殿内暖意融融,一场盛大的宫宴正在举行。
赵曦高坐于龙椅之上,看着下方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意气风发。
狄青、范仲淹、王安石、沈括……这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改革派骨干,如今都已是朝廷的顶梁柱。
而坐在百官之首,那个神情淡然、从容饮酒的年轻人,正是这一切的缔造者——镇国公苏云。
“众卿!”赵曦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开泰五年,我大宋北靖狼烟、南开海疆、国库充盈、万民安乐!此等盛世光景,皆赖诸卿同心戮力,共赴国难!”
“臣等不敢居功,此皆陛下天威浩荡,圣明烛照之功!”群臣齐齐起身,山呼万岁。
赵曦笑着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苏云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与欣赏。
“若论首功,非镇国公莫属。”他由衷地说道,
“苏卿之才,经天纬地。有苏卿在,朕方能高枕无忧。这一杯,朕敬苏卿!”
说罢,他竟起身离座,亲自端着酒杯走下丹陛,来到苏云面前。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皇帝亲自为臣子敬酒,这是何等的殊荣!
苏云连忙起身,惶恐道:“陛下,使不得!折煞臣了!”
“使得!”赵曦不由分说地将酒杯塞到他手里,
“君臣之间,亦有知己。你我之间,不必拘于俗礼。”
苏云心中一暖,知道这是赵曦在向所有人表明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信任。他不再推辞,与赵曦一饮而尽。
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君臣同乐,其乐融融。
然而,在这片歌舞升平的背后,苏云的心中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殿中一张张或真诚、或谄媚、或敬畏的脸。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悄然浮上心头。
盛世之下,隐忧暗藏。
第一个忧虑:技术的扩散。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领先这个时代近千年的知识和技术。
但这种优势并非永恒。西域的吕文才就像一个无法堵上的漏洞,正不断地将一些残缺但依旧危险的技术扩散出去。
辽国仿制的“妖火”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毒丸计划”暂时摧毁了辽国的研发能力,但谁能保证,下一个“吕文才”不会出现在大食,或者更遥远的西方?
技术壁垒一旦被打破,大宋将再次陷入与周边国家旷日持久的军备竞赛之中。
第二个忧虑:国内新形成的既得利益集团。
废漕改海、整肃吏治、开海贸易……这一系列的改革,在打倒一批旧的勋贵和门阀的同时,也催生了一批新的受益者。
那些依靠海运发家的商人,那些在格物院和新式工坊中身居高位的技术官僚,甚至包括狄青麾下那些因战功而身居高位的将领们。
如今,他们是改革最坚定的支持者。
可当改革的刀刃有一天要割到他们自己身上时,他们还会如此坚定吗?
历史的周期律,苏云比任何人都清楚。屠龙的少年,最终往往会变成新的恶龙。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第三个忧虑:君臣关系。
他抬眼望向龙椅上那个意气风发、权威日盛的年轻帝王。
赵曦无疑是一位雄才大略的明君,他们之间也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深厚情谊和默契。
但正是因为赵曦太优秀了,苏云才更感到担心。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都是权臣的宿命。
如今,大宋内外,从军事到经济,从技术到民生,几乎所有关键领域都深深地烙上了他苏云的印记。
他的威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隐隐有超越皇权之势。
现在,赵曦需要他、信任他。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当大宋的江山彻底稳固,当赵曦的皇权再无任何挑战之时,他还会容忍一个如此功高盖世的臣子,安然地待在自己身边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在历史上演了太多次。
苏云不相信赵曦会是那样的人,但他更不敢去赌人性。
“苏卿,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不知何时,赵曦已经回到了龙椅上,正含笑看着他。
苏云回过神来,举起酒杯,掩饰住自己一闪而过的复杂思绪。
他微笑道:“臣在想,如此盛世,当浮一大白。”
赵曦哈哈大笑,与他遥遥举杯。
宴会结束后,苏云独自一人走在出宫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的几分酒意。
他抬头仰望。只见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也洒在他前行的路上。
脚下的这座都城繁华、安定,是他亲手缔造的梦想之城。
可他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孤独的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知道,轻松愉快的种田攀科技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深层次的政治博弈,是与人性的角力,是为这个他亲手开启的盛世,寻找一条能够摆脱历史周期律的、长治久安的道路。
这条路,远比修建一条铁路要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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