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二年的春天，泉州港再次成为了整个大宋乃至整个东亚世界瞩目的焦点。
大宋第一艘以蒸汽为动力的明轮船“神工壹号”，即将在这里正式下水！
这一日，泉州港万人空巷。
码头上人山人海，彩旗飘扬。不光是泉州的官员、富商，就连赵曦都派了心腹内侍，带着枢密院和工部的一众大员前来观礼。
南洋商会的成员们更是占据了最好的观礼位置。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传说中不需要风帆就能自己跑的“神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人群之中，蒲氏商会的大掌柜蒲四海也带着几名心腹混在其中。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吉时一到，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和锣鼓声中，覆盖在船坞上的巨大红绸被缓缓拉开。
“神工壹号”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嘶——”
看清那艘船的瞬间，码头上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这艘船太大了！
它比大宋现有的任何一艘福船都要大上一圈。船身修长，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虽然主体依旧是木质结构，但在吃水线、船首以及甲板等关键部位，都包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铁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船身两侧那两个如同水车一般巨大无比的暗红色明轮，以及船身中部那根高高耸立、不断向外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烟囱。
这艘船就像一头来自远古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船坞里，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工业美感。
“这……这就是神船？”
“天啊，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们看那轮子，得有多重？它真的能自己动起来吗？”
商人们议论纷纷，眼中充满了惊奇、震撼，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意识到，这艘船将彻底改变他们所熟知的关于海洋的一切。
随着泉州知府一声令下，船坞的闸门缓缓打开，海水开始涌入。
“神工壹号”的船身开始微微晃动，然后缓缓地、平稳地浮了起来。
“呜——”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突然响起，仿佛巨兽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港口。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两个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一圈，两圈……
速度越来越快！
明轮拍打着水面，激起漫天的浪花。巨大的船身开始离开船坞，向着港口外缓缓驶去。
它没有升帆，没有摇橹。
就那样，依靠着自身的力量，迎着海风、逆着水流，坚定不移地向前！
“动了！真的动了！”
“天啊！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码头上彻底沸腾了！
无数人跪倒在地，冲着那艘冒着黑烟的巨船顶礼膜拜，高呼“神船显灵”。
观礼台上的官员们一个个也是目瞪口呆，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工部尚书老泪纵横。
他知道，这一刻将永载史册。
蒲四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艘在海面上越行越远、速度越来越快的“神工壹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作为在海上讨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艘不需要风帆、可以逆风逆水航行的船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绝对的、无可匹敌的制海权！
风暴、海盗、季风……这些曾经困扰着所有海商的噩梦，在这头钢铁巨兽面前都将变得不值一提。
大宋将拥有随时随地将他们的舰队投送到任何一片海域的能力。
“完了……”蒲四海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面如死灰，喃喃自语，“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蒲四海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知道，蒲家在南洋经营了上百年的霸权，从今天起开始动摇了。
“神工壹号”的试航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它在无风的情况下逆着潮流，跑出了七节的惊人时速。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依靠风帆的商船。
消息传回汴京，赵曦龙颜大悦。
他当即下旨：将此级船正式命名为“神工级”；并下令泉州、明州两大造船厂立刻停掉所有旧式船只的建造，全力以赴，在一年之内再造出十艘“神工级”运输船！
同时，对参与研制的所有工匠、学者大加封赏。
整个大宋都沉浸在一种技术突破带来的狂热喜悦之中。
而泉州港观礼的人群散去后，蒲四海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码头上，看着“神工壹号”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冷了他那颗原本火热的心。
“大掌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蒲四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走，回去。”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心腹不敢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传我的命令。”走在路上，蒲四海突然开口，“让所有在外的船队暂时收缩，避开大宋水师的航线。”
“另外，派人去一趟三佛齐，还有花剌子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他们，大宋的獠牙已经露出来了。如果不想被这头猛虎一个个吃掉，就该想想我们能做些什么了。”
“苏云……赵曦……”
蒲四海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你们以为，造出了铁船就能称霸海洋了吗？”
“这片大海水深得很。淹死的，可不只是不会水的旱鸭子。”
他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了泉州港那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一场围绕着海洋霸权的、更加残酷也更加血腥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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