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封装存着辽军“妖火”样本的铅盒，被快马加鞭，十万火急地送到汴京天工院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苏云和沈括，亲自打开了铅盒。
一股刺鼻的、混杂着硫磺和某种原油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只闻了一下这个味道，苏云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妈的，果然是石油！】
“侯爷，这……这是什么东西？”沈括皱着眉头，他从没闻过如此古怪的味道。
“存中，立刻组织化用所最顶尖的人手，给我分析它的成分！”苏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要知道，这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
“是！”沈括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刻捧着铅盒，匆匆离去。
化用所，是天工院内，专门负责化学研究的部门。在苏云的指导下，这里的学者们，已经初步掌握了蒸馏、萃取、结晶等基础的化学分离和分析方法。
一时间，整个化用所，灯火通明，所有的学者，都投入到了对这份神秘样本的紧张分析之中。
两天后，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摆在了苏云的桌案上。
沈括的脸色，异常难看。
“侯爷，分析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您所料，这东西的主要成分，确实是我们之前在延州发现的那种‘黑油’。但是，辽国人对它，进行了极其复杂的处理。”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解释道：“他们通过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加热方法，去除了黑油中比较轻、容易挥发的部分，留下了粘稠的重质油。然后，他们在里面，加入了大量的硫磺、松香，还有一种……类似动物油脂的胶状物。”
“最终得到的东西，就是这个。”沈括拿起一块凝固的样本，脸上满是忌惮，“它粘稠度极高，可以牢牢地附着在任何物体表面。燃点很低，遇到火星就会剧烈燃烧。而且，因为里面含有大量的胶质和硫磺，燃烧时温度极高，并且……遇水不灭，甚至会烧得更旺！”
苏-云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虽然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猛火油。
这是……希腊火！
是东罗马帝国赖以称霸地中海数百年，配方失传已久的传奇武器！
虽然辽国人这个版本，还很粗糙，很原始，但其核心原理，已经完全一致了。
【技术，终究还是流出去了。】
苏云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思考着。
这种等级的技术，绝不可能是辽国人自己，在短时间内研发出来的。
他们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是谁？
苏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两个最大的嫌疑人。
第一个，是通过西域的丝绸之路。
阿拉伯帝国和波斯地区，历史上就曾接触过希腊火。辽国与西域诸国来往密切，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一些残缺的配方或者技术，并非没有可能。塞尔柱帝国之前能搞出类似的东西，辽国自然也能。
第二个，也是苏云认为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吕文才！
那个当初从自己手中逃脱，在西域花剌子模，混得风生水起的“国师”！
吕文才熟悉大宋的各种技术，也深知“黑油”的价值。以他的才智和手段，研究出这种原始的希腊火，再通过某些秘密渠道，卖给辽国，用来对付自己这个“生死大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逻辑。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我们所面对的，已经不再是单个的敌人。而是一个正在被我们的技术，所惊醒、所刺激，并开始互相串联、技术扩散的，复杂的国际格局！】
苏云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断。
“存中，传我命令！”
“在！”
“第一，立刻升级‘神火’计划的保密等级！从今天起，所有关于石油分馏的研究，全部转移到天工院最核心的地下工坊进行！我要让它，成为我们最锋利的杀手锏！”
“第二，加速研发！辽国人既然已经摸到了门槛，我们就必须把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我要你们，在三个月之内，必须攻克‘分级蒸馏’的技术！我要得到的，不是混在一起的粗油，而是可以明确分开的，用于照明的煤油，用于内燃机的高挥发性汽油，以及用于军事的，更纯净、更稳定的凝固燃烧剂！”
“第三，也是最紧急的，立刻启动‘灭火’计划！”苏云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辽国人有‘矛’，我们就必须造出更强的‘盾’！既然他们的妖火，是油性的，怕的，就不是水，而是隔绝空气！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你们，立刻给我研究出可以有效扑灭油性大火的东西！从这个思路去找！”
苏云用手指，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皂角、草木灰、细沙、发泡……”
他虽然记不清具体的化学灭火器配方，但他知道基本原理。利用皂化反应，产生大量的泡沫，覆盖在火焰表面，隔绝氧气！
“下官……下官明白了！”沈括看着纸上的那几个字，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知识领域的大门，正在向他敞开。
“还有，给狄青将军回信！”苏云继续说道，“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了辽国妖火的秘密。让他立刻给边军将士，大规模配发浸湿的厚重防火毡，还有大量的沙土。另外，我会立刻让将作监，赶制一批石棉防火服，优先送往北境。告诉他，在我们的新式灭火器装备部队之前，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减少伤亡！”
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小小的书房发出，迅速地传递到天工院、将作监、兵部等各个部门。
整个大宋的战争机器，都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样本，而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苏D云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条从长安，一直延伸到遥远西方的，蜿蜒曲折的丝绸之路上。
他知道，技术的壁垒，一旦被打破，就再也无法复原。
留给大宋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跑得更快！必须在敌人完全掌握并普及这些新技术之前，将自己的工业化水平，推到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只有绝对的技术代差，才是保证大宋长治久安的，唯一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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