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楼,后院柴房。
这里早已被清空,只余下几捆干柴散发着枯草的气息。
那名引路的驿丞躬身退下后,一道黑影从柴堆后闪出,对着苏云单膝跪地。
“卑职皇城司缇骑百户,奉曹指挥使之命在此恭候苏大人。”
“陛下有口谕。”
苏云眉梢一挑:“讲。”
“陛下口谕:着苏云明日辰时,自宣德门入,至文德殿御书房,单独觐见。”
“另,郡主殿下已安然回宫。陛下让卑职转告大人,安心歇息,养精蓄锐。”
苏云心中了然。
赵灵儿回宫,是去为他扫清宫内的障碍,也是一种姿态。
“有劳百户大人了。”
那缇骑百户见苏云再无吩咐,身形一晃,便鬼魅般消失在了阴影里。
苏云转身回到房中,赵灵儿已经入宫,这让他心中稍安。
至少,她可以从宫内,为他传递一些青石县最真实的声音。
“大人,”福伯端着茶进来,忧心忡忡,“这京城,真是步步惊心啊。”
苏云接过茶杯,看着氤氲的热气,眼神却一片清明。
“这才刚开始。”
宫中,
“臣,御史台监察御史王焕,弹劾苏云收买民心,以‘万民伞’邀名,其行类同前朝王莽,其心可诛!”
“臣,给事中刘吉,弹劾苏云仪仗逾制,以郡主金令开道,挟贵凌官,目无王法!”
“臣,户部主事张霖,弹劾苏云怠待天使,抗拒盘查,藐视朝廷威严!”
这一夜,吕党弹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宫中。
然而,这些奏疏递入宫中后,便如石沉大海,赵祯留中不发,未置一词。
这沉默的态度,反而让整个汴京的官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
翌日,辰时。
紫宸殿偏殿,檀香袅袅。
这里并非金銮大殿,而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亲信臣僚之所。
少了几分威严肃杀,多了几分私密。
赵祯身着赭黄色常服,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无波。
他身旁,只侍立着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苏云在曹威的亲自引领下,步入殿中。
他没有穿戴从六品的将作少监官服,依旧是一身青色士子长衫,显得格格不入。
“臣,苏云,参见陛下。”
没有三跪九叩,依旧是长揖及地的士子之礼。
赵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带笑意。
“平身。苏爱卿,青石县一别。今日,是朕第一次在这紫宸殿见你。”
他顿了顿,语气不辨喜怒:“你可知,就在昨夜,御史台连上多本奏疏,弹劾你‘仪仗逾制、收买民心、慢待天使’,请朕将你下狱勘问?”
苏云面不改色:“臣知晓。”
“哦?那你以为,朕该如何?”
苏云抬起头,直视天子:“陛下,臣今日入殿,非为辩解,只为献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双手奉上。
老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呈于御案。
赵祯缓缓展开。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歌功颂德的奏疏。
只有一张张用炭笔精心绘制的图表,和一行行清晰明了的数字。
正是那份《大宋青石县年度发展白皮书》!
“青石县,去年商税总额,三百二十贯;本年度,一千一百二十贯,增长逾三倍。”
“去年在籍人口,九千余;本年度,五万八千余,增长近五倍。”
“去年工坊产值,近乎为零;本年度,水泥、钢铁、纺织等工坊总产值,逾一万两千贯。”
“去年流民三万,食不果腹;本年度,三万流民尽数转为工匠、劳工,月均薪俸八百文,皆有屋可居,有饭可食……”
……
赵祯的呼吸,随着一页页翻阅,渐渐变得粗重。
青石县的奏报,他看过,皇城司的密奏,他也看过。
可那些文字,远不如眼前这些直观的图表来的震撼!
苏云的声音适时响起,为这些数据做着注解。
“陛下,青石县最大的改变,并非这些数字,而是百姓的日子。水泥路让雨天不再泥泞,安居楼让百姓有所居,公共净所让疫病绝迹。这,便是臣在青石县所行之道——劳动,创造美好生活。”
赵祯猛地合上白皮书,胸膛剧烈起伏。
他心中的焦虑,他对大宋积弊的无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好一个劳动创造美好生活!”赵祯赞叹道。
“陛下,这,是臣献上的第一份礼。”
苏云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曹威亲自引着两名皇城司缇骑,合力抬着一样巨大的物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正是那把巨大的万民伞!
伞被平铺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那斑驳的布面,那密密麻麻的红手印与姓名,瞬间填满了赵祯的眼眶!
那拙劣的“青天再造,万民感佩”八个字,冲击着赵祯的视线!
“这,是臣献上的第二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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