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絮安看着把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尉迟明心中难得平静了几分，比起外面的真真假假，至少眼前的尉迟明是最纯真的。
菅絮安就这么牵着尉迟明重新向前厅走去。
日头渐高，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似乎越走越近了些。
“母亲。”尉迟明忽然又小声唤了一句，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菅絮安低头温柔地看向他，小家伙依旧红着耳尖正偷偷抬眼看向她。
“嗯。”菅絮安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尉迟明便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一般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连脚步都变得雀跃无比却偏偏要强撑着做出一副稳重的模样来，小步子迈得是既轻快又克制。那副又欢喜又故作从容的样子看得跟在后面的王嬷嬷眼眶都湿了，悄悄抬手用袖角按了按眼角自以为没人发现。
翠柳瞥见王嬷嬷这副模样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清晨的阳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并肩而行的影子走着走着似乎逐渐缓缓交叠。小的那个时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身侧的人，却在对上目光时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嘴角却始终翘得老高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桃握紧手中的伞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眉眼间藏不住的浅浅笑意看得出来她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前厅的热闹声便渐渐清晰了起来。锣鼓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处，远远地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喜庆劲儿。
“夫人，咱们得走快些了。”小桃小声提醒道，“方才前头来人催过一回了，说是花轿快到了。”
菅絮安点点头，脚下却依旧不紧不慢，倒不是她不想走快些，实在是被今天这身行头压着也快不起来呀！层层叠叠的裙摆裹着步子，头上的珠翠沉甸甸地坠着，稍微走快些便一阵叮当作响每一步都得端着，菅絮安感觉自己就是整个人都被盛装裹住了根本快不起来。
尉迟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仰起头看着菅絮安声音稚嫩却认真道：“母亲慢慢走就好，明儿腿短，也走不快的。”
菅絮安一怔，随即温柔地弯起唇角看向眼前忽然间变的这般懂事的尉迟明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孩子不过才三岁罢了，却已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揣摩人心讨人喜欢。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确实不忍心拒绝这份稚嫩而真诚的善意。
“好，那我们就慢慢走。”菅絮安笑着应道。
尉迟明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的神情别提有多开心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自己这回也算是真真切切地帮了母亲一把吧。
走到前厅门口时菅絮安本想着先松开尉迟明的手，可她才刚有所动作，小家伙便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安，生怕被菅絮安抛弃似的
菅絮安微微一怔，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谁知小家伙既不答话也不哭闹，只默默地收回手，小脑袋也跟着那只缩回去的手一点一点慢慢低了下去。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蔫蔫的，怎么看怎么像一朵还没来得及盛开就被风吹蔫了的小花，甚至连那小小的肩膀似乎都微微缩了起来，小小的身子仿佛也跟着矮了几分。小家伙就那么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吵也不闹，却偏偏无声无息地叫人心里直发软。
菅絮安两世为人却到底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眼看着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尉迟明忽然间不言不语神色恹恹的，她竟第一次感觉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只得求救地抬头看向一旁的王嬷嬷寻求帮助。
王嬷嬷自然是接收到了菅絮安投来的求救眼神，也明白尉迟明忽然间的情绪变化是因何而起。她赶忙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给尉迟明解释道：“明少爷，夫人不是不喜欢你了。这是规矩，未婚的宾客、已婚的女眷、年幼的孩子，各有各的位置，不能乱了次序。夫人心里肯定是有您的，只是这会儿得各自站到各自的地方去，等忙完了夫人还会来看您的。”
尉迟明听罢还是有些不舍地看了看自己被松开的那只手，小小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蜷了蜷，像在努力抓住方才那点残留的温度。但小家伙到底没闹，乖乖地走到王嬷嬷身边安静地站好，用行动告诉大家他听懂了，也记住了。
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依恋时不时怯生生地看向菅絮安，看两眼便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地抬起头来，那副小心翼翼又藏不住亲近的小模样看得菅絮安心里几乎软成了一片。
这一次，菅絮安主动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重新牵起尉迟明的手，语气坚定的一字一句道：“你还小，跟着我走便是。”
听菅絮安这么说尉迟明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重新被人点亮了一般倏地亮了起来，方才还有些嫣嫣的神情也重新泛起了鲜活的光彩，连带着整张小脸都生动了不少。
王嬷嬷急忙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劝说菅絮安此举不合规矩时菅絮安似乎也早已料到她要说些什么，直接抬手干脆利落地止住了她的话头。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有什么不妥的我来解释便是。”菅絮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
说罢，菅絮安又轻轻握了握尉迟明的小手，无声地给予他安慰。她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小家伙：别怕，有我在呢！
王嬷嬷张了张嘴，那卡在喉咙里的劝说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她站在原地，看着菅絮安紧紧牵着尉迟明走向人群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一大一小，步履从容，也莫名的和谐。她忽然就想，于理不合，可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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