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老太太，没病没灾的装哪门子病？一把年纪了也不嫌晦气，哪有这么咒自己的？”目送老太君颤颤巍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苏卓珩才收回目光，撇了撇嘴满脸不解地摇头嘟囔道。
“装病？”菅絮安眸光微凝。
“是啊，”苏卓珩带着医者的敏锐语气笃定道，“你看她方才走路的姿态，脚步故意放得虚浮无力，走两步还得顿一顿喘口气，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她方才靠近时我却留意到她的呼吸虽缓，却沉而稳，脉搏稳健，气血充盈得很绝无久病之人的浊气。而且，她握你手时那指节力道可不像是个风一吹就倒的老太太该有的。依我看，她这身子骨的真实状况可比她身边那个李嬷嬷至少还得强健个十来岁。”
“唔……”菅絮安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若我没记错，那李嬷嬷似乎比老太君还要小上十几岁吧……”
苏卓珩闻言轻嗤一声，往菅絮安床边一坐语气笃定道：“我们医者可不止看实际年龄，单论身体底子，这老太太的筋骨气血至少比她那贴身嬷嬷还要年轻个十几岁。这就算她装得再像，脉象可是骗不了人的。”
菅絮安闻言眸色渐深，陷入了沉思。她也知道老太君多多少少肯定带点伪装，估计她老人家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身边还有个苏卓珩这个神医吧。
耳边，苏卓珩的吐槽还在继续：“这寻常人求神拜佛，都期望自己身强体康健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她倒好，反其道而行也不知图什么。啧，反正啊，这些在宫里被侵染了大半辈子人们的心思都绕得跟九曲回廊似的，她们的想法总归是跟常人的不太一样。”
【宫里出来的……】菅絮安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灵光骤然一闪一个模糊的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菅絮安猛地抓住苏卓珩的衣袖赶紧追问道：“小舅舅，您还记得我先前从您这儿拿走的那瓶‘假孕’药吗？也就是短时间内能让医者摸出喜脉的那瓶药！”
苏卓珩略一回想点头道：“记得啊，不过你目前体质特殊，那药对你也没什么大用处，我就当补品给你玩儿了。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那个药来了？”
“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我就把那药给虞婉仪吃了。后来宫里的太医了诊脉，果然断定她‘有孕’了。我想问的是……那药的药效能维持这种假孕脉象多久？”菅絮安语速加快，有些着急的询道。
苏卓珩闻言，却是异常嫌弃地“啧”了一声：“就算服了那药，若遇高明医者仔细探查的话与真正喜脉仍有细微差别的。外头总吹嘘宫里御医医术精湛被吹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多半也是些尸位素餐不求甚解的庸才！”
“小舅舅……您是不是……有点跑题了？”菅絮安有些无奈地小声提醒道。
“嗯？跑题了吗？”苏卓珩眨了眨眼，随即摆摆手理直气壮道，“我才没有跑题呢～我跟你说安安，就凭宫里那帮庸才的本事，我估计他们这两三个月之内都未必能瞧出什么端倪。”
两三个月么……菅絮安心念电转，在脑海中飞快计算着虞婉仪服药至今的时间。虞婉仪从服药到至今似乎还不到一个月，这就说明她或许还有可操作的空间和时机！
“嗯？”苏卓珩一转头就敏锐地察觉到菅絮安眼中闪动的精光，他忽地凑近，眯起眼睛审视着她，“你这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老实交代，你这小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们一天到晚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的。怎么？现在我就连动动脑子想想事儿都不允许了吗？”菅絮安嘴巴一撇，故作委屈又不满道。
“嘿，你这小丫头！你信不信我真去翻古籍配出一副让人清心寡欲不再胡思乱想的药来！”苏卓珩故意瞪起眼睛，半真半假地威胁道。
“不思不想，那人不就成傻子了吗？怎么，小舅舅是想让我变成个傻丫头不成？”菅絮安梗着脖子毫不示弱的反问道。
苏卓珩看着菅絮安，忽然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若是真变成了傻子就能让我一辈子这么守着，照顾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菅絮安被苏卓珩这突如其来的病娇式发言惊得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都是些什么危险发言！
“你信不信我先把你毒成傻子！”一声带着薄怒的呵斥从门口传来，苏听晚端着点心一脸“杀气”地走了进来。
苏卓珩闻声脖子一缩，立刻端起桌上的空药碗作势欲溜：“啊，那什么……姐你来了正好陪陪安安，我得去盯着炉子上的药了！安安，你也好好休息啊……”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苏听晚眼疾手快，一把就精准地揪住了苏卓珩的耳朵，“你这臭小子，刚才说什么混账话呢？啊？再敢乱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终究是没能躲过自家亲姐姐“魔爪”的苏卓珩耳朵被拧得龇牙咧嘴，连连告饶：“哎哟！姐！我的亲姐！轻点轻点！耳朵要被拧掉了！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臭小子，没个正形！再让我听见你吓唬安安，看我不拧掉你的耳朵！”苏听晚又好气又好笑，狠狠拧了一把后这才松开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去看药吗？还不快去！”说着苏听晚又在苏卓珩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道。
苏卓珩揉着通红的耳朵，端着碗一溜烟跑了，然而临走前还不忘对菅絮安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菅絮安看着苏卓珩仓惶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心中因老太君来访而升起的那股阴霾，似乎也被这日常的带着烟火气的吵闹驱散了大半。
苏听晚这才转向女儿，脸上已换成了满满的温柔与心疼。她将茶点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柔声道：“安安，别理他，你小舅舅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来，娘亲给你带了刚做好的杏仁酪，趁热吃一点？”
菅絮安看着母亲温柔的脸庞，轻轻的点了点头：“好呀，我早就饿了呢！”她暂时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全部压下，对母亲露出一个乖巧恬静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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