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东河沿的风就添了几分寒意。
清晨推开作坊的木门,地上结着薄薄的白霜,竹叶上凝着的霜花被风一吹,簌簌落在肩头,凉得人一激灵。
苏瑶搓了搓手,刚要往炉子里添柴,就看见李婶裹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往这边走,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还打了两个补丁。
“李婶,这天儿冷了,您咋不多穿点?”苏瑶赶紧迎上去,把她拉到炉子边烤火。
李婶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笑着说:“这不还能扛嘛,旧棉袄虽然破,裹紧点也暖和。倒是你,苏老师,看你穿的还是薄褂子,可得注意保暖,别冻着。”
苏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布褂,确实有些薄了。这段时间忙着赶竹编屏风的订单,都没顾上添件厚衣服。
她正想说没事,就见陆逸尘扛着捆竹子从外面进来,脸冻得通红,耳朵尖却泛着热。“你们在说啥呢?”
他把竹子往地上一放,搓了搓手,“刚去竹林看了看,霜打得竹子有点蔫,得赶紧盖上草帘。”
“说添衣服的事呢,”李婶指着陆逸尘身上的单衣,“小陆你也是,这么冷的天,就穿件单衣,不怕冻感冒?”
陆逸尘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小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小棉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
“娘,俺冷。”小远拉着刘婶的衣角,小声说。刘婶叹了口气,把小远往怀里裹了裹:“再忍忍,等发了这个月的工钱,娘就给你扯块新布,做件厚棉袄。”
苏瑶看着小远冻得发紫的小耳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段时间作坊忙,她竟没注意到,好多乡亲的衣服都旧了、薄了,孩子们的衣服更是小得不合身。
“陆逸尘,”苏瑶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这个月的工钱,咱们提前发吧,再从作坊的利润里拿出一部分,给家里困难的乡亲添件厚衣服,孩子们的新衣裳也得安排上。”
陆逸尘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好主意!我这就去算工钱,你去公社供销社问问,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和棉花。”
李婶和刘婶听了,都感动得眼眶发红:“苏老师,小陆,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已经帮了俺们很多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苏瑶笑着打断她们,“天冷了,大家都得穿暖和了,才能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
说干就干。陆逸尘留在作坊算工钱,苏瑶则揣着钱,骑着自行车去公社供销社。
路上的风更冷了,吹得脸生疼,可她心里却暖烘烘的,一想到乡亲们穿上新棉袄的样子,就觉得浑身都有劲儿。
供销社的王主任见她来了,笑着迎上来:“苏老师,又来买彩线?”“不是,”苏瑶擦了擦脸上的风,“王主任,俺想问问,有没有便宜的布和棉花?俺们村好多乡亲衣服薄,想给大家添件厚棉袄。”
王主任愣了愣,随即笑着说:“巧了,昨天刚到了一批棉布和新棉花,都是给乡村供销社留的,价格便宜,质量还好。你要多少?”
“布要二十丈,棉花要五十斤,”苏瑶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要些针线和扣子,越多越好。”
王主任赶紧让伙计去备货,又给苏瑶泡了杯热茶:“你们村的事,公社都知道,你们俩真是好样的,一心为乡亲们着想。这批布和棉花,我再给你便宜点,算是供销社支持你们!”
苏瑶连忙道谢,心里更暖了。等伙计把布和棉花装上车,她骑着自行车往回赶,车后座堆得像座小山,引得路上的乡亲都回头看。
“苏老师,买这么多布和棉花干啥呀?”邻村的张婶问。“给俺们村的乡亲添新棉袄!”苏瑶笑着答,声音里满是骄傲。
回到村里,乡亲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车上的布和棉花,眼里满是惊喜。“真要给俺们做新棉袄?”张叔的男人搓着手,不敢相信地问。
陆逸尘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大家先领工钱,再选布和棉花,喜欢啥颜色就选啥颜色,咱们一起做新棉袄!”
作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陆逸尘拿着账本,给大家发工钱;苏瑶则把布和棉花摊在长桌上,有藏青的、灰色的、蓝色的,还有几块花布,是特意给孩子们留的。
乡亲们排着队,领完工钱就选布,脸上的笑比炉子里的火还暖。
刘婶选了块藏青的布和两斤棉花,笑着说:“这块布好,耐脏,给小远做件厚棉袄,再给俺自己做件棉裤,冬天就不怕冷了!”
李婶则选了块花布,说要给孙女做件小花袄,“俺孙女肯定喜欢,穿上跟小蝴蝶似的!”
王大爷也领了工钱和布,他选了块灰色的布,说要做件棉褂子:“有了新棉褂,冬天去作坊理竹条就不冷了,能多帮着干点活!”
发完布和棉花,苏瑶提议大家一起做棉袄,不会做的她和李婶教。乡亲们都赞同,纷纷把布和棉花抱到作坊的长桌上,有的剪布,有的铺棉花,有的缝针,热闹得像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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