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细雨无声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
长安城西郊,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在雨中若隐若现。院内灯火微弱,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厢房内,陈设朴素,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盏油灯。
“李相,这是从幽州传来的密报。”黑衣侍卫从怀中取出一个蜡封的竹筒,恭敬地放在桌上。
桌旁,李林甫放下手中的茶杯,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拿起竹筒,仔细检查封蜡,确认完好无损后才用匕首轻轻划开。取出其中的绢帛,借着微弱的灯光缓缓展开。
“安禄山……”李林甫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绢帛上不过寥寥数语,却让他心头一沉。安禄山在幽州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不仅控制了河北道的军政要务,更是暗中与突厥、契丹等部落往来频繁。更让人不安的是,最近一月内,幽州境内三次“剿匪”,却都神秘地缴获了大量本应属于朝廷的军用物资。
“这头狼,终究是养不熟了。”李林甫将绢帛凑近灯焰,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黑衣侍卫低声道:“相爷,安禄山近日以‘演练边防’为名,从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调集军队,人数已逾十万。朝中不少官员上书谏言,但都被陛下留中不发。”
“陛下……”李林甫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上面已沾染了暗红的血迹。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折起,沉声道:“陛下对安禄山宠信有加,朝中谁敢多言?杨国忠那个蠢货,整日只知道敛财揽权,哪里看得见这滔天巨祸。”
窗外雨声渐急,敲打着屋檐,如战鼓阵阵。
“相爷,还有一事。”黑衣侍卫从怀中又取出一物,“这是从宫里传出的消息,贵妃娘娘昨日在长生殿内与陛下起了争执。”
李林甫猛地抬头:“所为何事?”
“似乎与太子有关。贵妃娘娘提议让寿王瑁代太子监国,被陛下斥责。娘娘负气回宫,已两日未出殿门。”
李林甫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杨玉环这个女人,仗着圣宠,手是越伸越长了。太子李亨虽性情懦弱,但毕竟是储君,岂是她说换就能换的?不过……
“陛下近来龙体如何?”李林甫突然问道。
黑衣侍卫迟疑片刻,低声道:“据太医署那边传出的消息,陛下近来常感头晕目眩,服用丹药的次数也增加了。高公公私下吩咐,将每日呈报的奏章减少三成,以免陛下劳神。”
“知道了。”李林甫挥了挥手,“继续盯着幽州那边,一有异动,即刻来报。还有,派人去东宫送个信,就说老夫偶感风寒,不便探视,让太子殿下保重身体。”
侍卫领命退下,房门轻轻合拢。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雨声和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李林甫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凝视着长安城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却不知这繁华之下,已是暗流汹涌。安禄山、杨国忠、太子、贵妃……各方势力在这棋盘上纵横捭阖,而最大的棋手——那位曾经英明神武的玄宗皇帝,如今却沉溺在温柔乡与长生梦里。
“大厦将倾啊……”李林甫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李林甫神色一凛,迅速合上窗,坐回桌前。
“相爷!相爷!”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文士闯了进来,正是李林甫的心腹幕僚张潜。
“何事如此慌张?”李林甫皱眉。
张潜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沾了水渍的文书:“相爷,出大事了!河东节度使王忠嗣……被押解回京了!”
“什么?”李林甫猛地站起,又因动作过猛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张潜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道:“三日前,王忠嗣奉诏入京述职,刚至潼关便被禁军拿下。罪名是‘私通吐蕃,图谋不轨’。现已被押入天牢,由杨国忠亲自审问。”
李林甫脸色苍白,扶着桌沿缓缓坐下。王忠嗣,这位战功赫赫的名将,曾镇守边疆数十载,抵御吐蕃、突厥,深得军心民心。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子李亨的挚友,是太子在军中最有力的支持者。
“这是要斩断太子的臂膀啊……”李林甫喃喃道,“好狠的手段。”
“相爷,此事绝不简单。”张潜压低声音,“据下官得到的消息,指证王忠嗣‘通敌’的证据,是从安禄山的范阳节度府流出的。而且,就在王忠嗣被拿下的同一天,他麾下三位副将也同时被解职,接任者……都是安禄山的旧部。”
李林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目标不仅是王忠嗣,更是太子一系的势力。而执棋者,恐怕不止杨国忠一人。
“相爷,我们该如何应对?”张潜忧心忡忡,“如今朝中,杨国忠权倾朝野,安禄山虎视眈眈,陛下又……又偏信奸佞。若太子再失势,这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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