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珩跟着陈秘书离开了，废弃花园里只剩下苏瑶一个人，对着渐浓的暮色和手里那本崭新的草稿本。
那句“下次再告诉我答案”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散去后，留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冰冷的现实。
“下次”？还会有下次吗？在他那个充斥着商业晚宴、家族责任和精明秘书的世界里，她这个普通女学生的“答案”，又能有多少分量？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父母正在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父亲眉头紧锁，扒拉米饭的动作都带着烦躁。
“怎么了爸？”苏瑶勉强打起精神问道。
“没什么，厂里最近效益不好，听说上面又在考虑裁员。”父亲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母亲在一旁抱怨道：“早就跟你说换个工作，那破厂子能有什么前途？现在知道愁了吧？”
苏瑶听着父母的对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普通家庭的烦恼是如此具体而微——一份工作的去留，柴米油盐的价钱。
这和林知珩那个动辄关乎集团股价、商业并购的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林母那句“让她和她家都‘安分’下来”的威胁，像阴云一样重新笼罩在心头。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阶级的差异并非抽象的概念，它像一张无形的网，随时可以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那个晚上，苏瑶失眠了。
她反复回想林知珩在花园里说的话——“我知道谁值得”。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她能感觉到。
可这份“值得”，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能坚持多久？她不想成为他的软肋，更不想因为自己，让本就辛苦的父母陷入更大的困境。
第二天在学校，苏瑶更加沉默了。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林知珩产生交集的机会。
甚至连目光接触，她都小心翼翼地避免。
林知珩似乎也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上课，做题，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仿佛昨天傍晚花园里那段短暂的、带着火药味和某种剖白意味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苏瑶发现，她课桌抽屉里，偶尔会多出一些东西。
有时是一份打印好的、针对某个疑难知识点的专题总结，笔迹是打印体，但思路和重点归纳的方式，让她莫名熟悉；有时是一本她提过想买却一直没舍得的学习资料，崭新的，没有任何署名，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她问过同桌，问过前后左右的同学，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
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却不敢确认。
更让她意外的是，关于父亲工厂的坏消息并没有进一步传来。
几天后，父亲下班回来，眉头舒展了些，甚至带着点庆幸：“怪了，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裁员名单好像暂时搁置了，厂里还接了个不大不小的新订单，至少能安稳一阵子。”
苏瑶正帮着母亲端菜，听到这话，手微微一顿。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巧合吗？还是……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林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怎么会关注到她父亲那个小工厂的生死？
高二的学习压力与日俱增。
很快，迎来了期中考试。
这是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大考，意义重大，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考数学那天，苏瑶因为前一天晚上复习得太晚，精神有些不济。
做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思路卡住，时间所剩无几，她急得额头冒汗，越急越乱。
就在这时，坐在她斜前方的一个男生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然后像是无意识地，将他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下面垫着的一张便签纸的一角。
那上面，用一种极其快速却清晰的笔迹，写着一行关键的函数变换公式，正是解开那道压轴题的核心步骤！
苏瑶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笔迹……她太熟悉了！
她几乎是瞬间福至心灵，顾不上多想，立刻按照那个思路演算下去，果然畅通无阻！在交卷铃声响起的前一刻，她终于完成了这道题。
交完卷，她浑身虚脱，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向学习委员的方向，对方已经收拾好东西，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善而略带腼腆的笑容，然后便离开了。
苏瑶又下意识地看向教室最后一排。
林知珩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但她可以肯定，那张便签，绝对出自他手。
他甚至连传递的方式，都设计得如此迂回而隐蔽，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保全了她的自尊。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弥漫开来。感激，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心酸。
他明明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帮助她，甚至可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为她抵挡了来自他那个世界的风雨。
可他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像普通同学那样说一句话？他们之间，难道就只能永远停留在这种“地下”般的、心照不宣的状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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