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觉得坚不可摧的连接,此刻在现实冰冷的铁蹄下,仿佛变得脆弱不堪。
她该怎么办?
接受那笔钱,签下那份协议,然后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不。
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份感情,那份她珍视如生命的连接,不容许被如此玷污和交易。
可是,不接受呢?她又能如何?继续留在这里,成为别人攻击他的“软肋”,眼睁睁看着他和他的家族因为她而承受更多的压力和非议?她记得星晖科技风波时他疲惫的侧脸,记得他书房里深夜不熄的灯光。
他的战场已经足够艰难,她难道还要成为他的负累吗?
进退维谷。
无论怎么选择,似乎都是绝路。
她在画室里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窗外的湖面被染成一片凄冷的暗蓝色,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最终,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父母发了一条信息,谎称学校有紧急的采风任务,需要离开几天。
然后,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在公寓里的东西。衣物,书籍,画具……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没有动林知珩给她的任何东西——那部加密手机,画室的钥匙,甚至他买给她的那几本画册。
她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像完成一场郑重的交接。
做完这一切,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玄关,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短暂温暖与巨大震荡的空间。
这里有过他笨拙准备的早餐,有过深夜归来的脚步声,有过画室里那个石破天惊的拥抱……但现在,她必须离开了。
不是屈服于陈静怡的威胁,而是……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成长,去找到一个不成为他负累的、能够真正与他并肩的方式。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夜色笼罩城市,寒风凛冽。
苏瑶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像一个被遗弃的孤魂。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回父母家?不行,她无法解释。
住酒店?她身上并没有太多钱。
最终,她找了一家距离美院不远、价格低廉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狭小逼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她坐在冰冷的床沿,看着窗外陌生的、混乱的街景,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从她踏出那间公寓开始,她就主动退出了他为她构筑的堡垒,选择独自面对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
而此刻的林知珩,刚刚结束一场长达数小时的、火药味十足的董事会。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坐进车里,习惯性地对司机报出公寓的地址。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瑶安静画画的样子,和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那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暖意和放松的存在。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想给她发个信息,告诉她自己晚点回去。
却发现,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他昨天离开时,她回复的那个“好”字。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细小的冰刺,悄然扎进他疲惫的神经。
他催促司机加快了车速。
回到公寓,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出乎意料的黑暗与寂静。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她等待的身影,甚至……没有了她存在的任何气息。
他的心猛地一沉。
“苏瑶?”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无人回应。
他快步走向她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空空如也。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衣柜门开着,里面属于她的衣物已经不见。
书桌上,她常看的几本书也不翼而飞。
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客厅的茶几上——那部加密手机,画室的钥匙,几本画册,被整齐地摆放着,像一份无声的、诀别的宣言。
林知珩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骤然停止跳动,又疯狂加速的轰鸣声。
他猛地抓起那部加密手机,解锁,没有任何新信息。他拨打她的号码——已关机。
她走了。
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
带着她所有的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
是母亲?还是……其他压力?
无数的猜测和怒火,夹杂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恐慌的失去感,像海啸般瞬间将他吞噬。
他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红肿,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冰冷的怒火在他眼底凝聚,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骇人的风暴。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
“查。”
“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查清楚,她去了哪里。”
“还有,”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今天下午,谁联系过她。”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从未有过的骇人语气震慑,连忙应下。
挂断电话,林知珩独自站在空旷、冰冷、失去了她气息的公寓中央,如同一头被触犯了最珍贵领地的困兽。
他以为他筑起了堡垒,足以护她周全。
却没想到,风暴来自他堡垒的内部,而她自己,选择了离开他的庇护。
无声的惊雷,在他们各自的世界里,同时炸响。
她的战场,是生存与尊严。
他的战场,是寻找与清算。
而他们之间那刚刚破冰的关系,被迫搁置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残酷的分离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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