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缓缓地掠过画面上那些挣扎扭曲的线条,掠过那片沉重压抑的深色云层,最后,久久地停留在那几道悍然撕裂阴霾、投射下希望的金色光芒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渐渐远去,久到苏瑶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久到有几个原本也想上前欣赏画作的同学,在他身后徘徊了一下,最终选择绕道而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即使在欣赏画作时,也依旧强烈。
苏瑶躲在人群的缝隙后,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的侧影。
她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情绪的变化——惊讶?赞赏?疑惑?抑或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什么都没有。
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表情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有那专注的、长时间停留的目光,泄露了某种不寻常。
他是在看什么?
是构图?是色彩?还是……画中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言说的、激烈碰撞的情感?
他是否能从那浓烈的色彩和充满张力的笔触里,感受到她作画时那些汹涌的、关于拒绝、流言、失落,以及最后残存的不甘与希望?
这个念头让苏瑶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麻的战栗。
终于,在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后,林知珩微微动了一下。
他极轻地、几不可查地偏了一下头,目光似乎从画作的金色光芒上,移向了画面右下角那片混乱中孕育生机的土地,那里,有她用细笔勾勒出的、极其微小的、破土而出的嫩芽。
然后,他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评价,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个表示认可或否定的细微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长久的驻足,只是他路过时一个偶然的、短暂的失神。
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迈开步子,径直离开了展区。
背影依旧清冷决绝,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瑶却依旧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她的理智。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困惑、悸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他驻足的目光。
那长久的、沉默的、专注的凝视。
这比她收到任何奖项和赞誉,都更让她心潮澎湃,也更加让她……迷茫。
这算什么?
是对她画作的认可?
还是……仅仅是一种基于美学意义上的审视?
或者,是冰山之下,某种她依旧无法理解的、极其微妙的波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座她以为已经渐渐远离、渐渐模糊的冰山,因为这一次无声的驻足,再次以一种无比清晰的、带着巨大引力的姿态,重新矗立在了她世界的中心。
只是这一次,她站在自己的画作旁,不再是一个卑微的、祈求关注的仰望者。
而她与冰山之间,那看似已经断开的连接,似乎又因为这道沉默的、长久的注视,而被重新系上了一根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无形的线。
喜欢他的世界有光了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他的世界有光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