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悄然置于她椅下的、空空如也的便当盒,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将苏瑶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昨日所有因他带走饭盒而升腾起的、如同彩色泡沫般绚烂的幻想和期待,在此刻“啪”地一声,尽数破裂,只留下冰冷、黏腻、令人难堪的现实。
她几乎是麻木地、凭借本能完成了上午的课程。
老师的讲解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许薇担忧地看了她好几次,低声询问,苏瑶只是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她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精心准备的便当,像垃圾一样被退了回来?
说自己那些可笑的、关于冰山融化的臆想,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午休时分,她没有去图书馆。
那个曾经带给她无数隐秘悸动和期待的空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无声嘲讽的刑场。
她独自一人爬上教学楼空旷的天台,靠着冰冷的栏杆,望着底下如同蚁群般穿梭的学生,感受着初秋带着凉意的风拂过她滚烫而僵硬的脸颊。
难堪、失落、自我怀疑……种种情绪像沉重的铅块,坠在她的心口,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一遍遍回想着自己准备便当时那份小心翼翼又充满希冀的心情,回想着他打开饭盒盖时那细微的“咔哒”声,回想着他将饭盒收入书包时那看似自然的动作……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像是一根根细针,反复刺扎着她敏感的心。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或许只是不便当场拒绝,才勉强接受。
而后续的退回,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界限。
她太高估自己了。
也太低估了那座冰山的坚硬和寒冷。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或许,许薇说得对。
她所有的坚持和试探,在林知珩眼里,可能只是一场令人厌烦的、不懂分寸的纠缠。
她像个在舞台上用力过猛的小丑,自以为演绎着动人的剧情,却不知台下的唯一观众,早已心生厌烦,只等着幕布落下。
算了吧。
真的,算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竟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解脱感。
不再期待,不再试探,也就不再会受伤。
她可以重新做回那个普通的、不被林知珩的目光和举动所牵动的苏瑶。
下午,她强迫自己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她依旧去了图书馆,依旧坐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
但心态已然截然不同。
她不再偷偷观察他,不再留意他任何细微的动作,不再怀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只是将自己埋首于书本之中,用繁重的课业来填满思绪,隔绝外界的一切。
她将自己重新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没有生命的“背景板”。
林知珩那边,一切如常。
他准时出现,专注学习,神情是一贯的淡漠。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苏瑶内心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他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
结界依旧稳固,冰冷而沉默。
然而,就在苏瑶几乎已经说服自己彻底放弃,决定将所有的注意力收回,专注于自身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扰乱了她刚刚筑起的心防。
第二天下午,当她结束一节自习课,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时,习惯性地伸手进课桌抽屉里拿水杯。
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长方形的物体。
不是她的水杯。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在她的课桌抽屉里,安静地躺着一盒牛奶。
不是学校小卖部里常见的那些品牌。
包装是简洁的银灰色,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外文标识,质感高级,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盒子冰凉凉的,似乎是刚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不久。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这牛奶……是哪来的?
她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
同学们都在各自收拾东西,聊着天,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常。
不是同桌放的,也不是前后桌。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脏骤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难道……是他?
林知珩?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刚刚才用那种方式退回了她的便当,划清了界限,怎么可能转眼就送她牛奶?
这太荒谬了,比便当被接受更不真实。
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谁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放一盒昂贵的进口牛奶在她的抽屉里?
她拿着那盒牛奶,指尖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站在原地,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之中。
这算什么?
补偿?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她无法理解的“交换”?
她想起之前他推过来的解题草稿纸,她回赠了感谢的笔记本。
她想起雨中他送来的伞,她归还了伞和答谢的饼干(虽然被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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