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苏瑶的心海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它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微小的观察或猜测都要强烈千百倍。
这不是错觉,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是他。
林知珩。
主动地,打破了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由沉默和距离构筑的结界。
尽管方式依旧是他标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只是一张被推过来的、写满公式的纸。
但这对苏瑶而言,不亚于在漫长的极夜里,看到第一缕刺破云层的曙光。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失态。
手指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草稿纸。
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逻辑缜密,一步步将那道困扰她许久的难题拆解开来,直指核心。
她甚至能透过那冷静的笔触,想象出他解题时微蹙眉头、全神贯注的模样。
原来他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还注意到了她的困境。
这个认知让苏瑶的心尖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水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莫名酸涩的情绪,迅速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攥着的不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而是一把能够开启某扇神秘之门的钥匙。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苏瑶都处于一种轻飘飘的、魂不守舍的状态。
书本上的字迹仿佛都在跳舞,老师的讲课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书包夹层里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上,以及那个坐在不远处,重新恢复了冰山状态,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举动与他无关的少年身上。
她不敢再轻易去看他,生怕自己眼中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探寻会惊扰到他,让这来之不易的进展瞬间缩回壳里。
她只是低着头,一遍遍地,在心里反复描摹着那张草稿纸上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数字,仿佛这样就能更靠近他思维的轨迹。
放学铃声响起,苏瑶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收拾好书包。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图书馆“报到”,而是先回了家。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巨大的、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的惊喜,以及,构思下一步的行动。
感谢?这是必然的。
但如何感谢,却成了一个需要仔细斟酌的难题。
直接上前道谢?
她几乎能预料到结果——大概率会换来他一句冷淡的“不用”,或者更糟,再次被彻底无视。
那张草稿纸是他主动推过来的界限,一旦她试图越过这条线,用言语去确认或拉近距离,他很可能会立刻退回到更远的地方。
送东西?像上次的三明治一样被拒绝的尴尬还历历在目。
苏瑶坐在书桌前,对着台灯发了好久的呆。
最终,她决定延续他建立起来的、这种无声的、“纸上交流”的模式。
她拿出自己最漂亮的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用同样工整清晰的笔迹,认认真真地将那道数学题和他的完整解题过程,重新誊抄了一遍。
在过程的末尾,她另起一行,用稍微小一号、却依旧清晰的字体写下:
“谢谢。
思路非常清晰,受益匪浅。
—— 苏瑶”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试图探寻原因,只是表达了最核心的感谢和肯定。
她希望这种方式,能被他理解为一种对等、理智的回应,而非带有其他目的的靠近。
第二天,苏瑶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又带着些许忐忑的心情,再次踏入了图书馆。
阳光依旧,位置依旧,林知珩也依旧坐在那里,仿佛昨天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美梦。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尽量轻缓。
她能感觉到,在她坐下的瞬间,他似乎几乎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抬头。
苏瑶没有立刻拿出笔记本。
她像往常一样,先拿出自己的书本开始学习,耐心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林知珩再次沉浸入他的竞赛题海,眉头微蹙,全身散发出一种“勿扰”的气场时,苏瑶知道,时机到了。
她悄悄地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摊开着感谢话语的笔记本,站起身,假装要去书架区找书。
她抱着笔记本,脚步很轻地经过他的桌旁。
在与他平行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用最快的速度,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将摊开的笔记本,轻轻地、却目标明确地,放在了他桌子的边缘,靠近他手肘的位置——一个他只要稍微移动视线就能看到,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打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看他的反应,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走向了书架区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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