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人了……”
他否认了。
否认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
难道……那管药膏,真的不是他给的?
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和荒谬臆测?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怀疑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去确认,再去追问。
在他那双淡漠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追问都显得可笑而多余。
整个下午,苏瑶都有些魂不守舍。
数学公式在她眼前扭曲,历史年表变得混乱不堪。
林知珩那句“你认错人了”和她记忆中那管冰凉药膏的触感,在她脑海里反复拉锯。
放学后,她抱着最后的希望,去了学校图书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能安静地、不被打扰地思考和分析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带。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和纸张特有的香气。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脚步声。
苏瑶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区域,那里采光好,视野开阔。
然而,她的脚步在靠近一个特定位置时,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就在那个最安静、阳光最好的靠窗位置,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珩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看起来像是竞赛相关的书籍。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鼻梁挺直,唇线紧抿。
他握着笔的手指快速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投入和认真。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外界的喧嚣与干扰完全隔绝开来。
那种专注的气场,让苏瑶几乎不敢呼吸,生怕一点点声响就会打破这片宁静,引来他不悦的注视。
她悄悄地、尽可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在离他几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假装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心思却完全无法集中。
她偷偷地观察着他。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有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有同学低声交谈,他都毫无反应。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的公式和符号。
苏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样一个看起来冰冷、专注、对周遭毫无兴趣的人,真的会注意到一个陌生女孩手臂上微不足道的淤青,并且默默塞给她一管药膏吗?
这听起来,确实更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开始努力回忆昨天碰撞时的每一个细节。
混乱的场面,散落一地的书,他蹙起的眉头,他捡起文件袋和递还书本的动作……一切都指向他的冷漠和疏离。
药膏的出现,更像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意外。
或许,是哪个好心的同学掉的?
或许,是她自己某天买了忘记了?
尽管这些可能性在她看来都微乎其微,但似乎都比“林知珩给的”这个选项更符合逻辑。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说服自己放弃这个荒谬念头的时候,林知珩那边有了动静。
他似乎遇到了难题,停下了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笔袋,想要更换一支笔芯。
就在他拉开笔袋拉链的瞬间,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苏瑶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笔袋敞开的口子。
里面除了各式各样的笔和尺规,在一个透明的夹层里,赫然躺着一管……和她抽屉里那一模一样的、包装精致的进口活血化瘀膏!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他很快就合上了笔袋,但苏瑶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独特的包装,那个牌子……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让她耳边嗡嗡作响。
他有的!
他真的有同样的药膏!
那么,昨天那管,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放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否认?
“你认错人了……”那句冰冷的话言犹在耳。
一个拥有同样药膏的人,却否认给过她药膏。
这其中的矛盾,让苏瑶刚刚明朗一些的心情,再次被巨大的迷雾笼罩。
他是不想承认?
不屑于承认?
还是有什么别的、她无法理解的原因?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林知珩这个人,在她心中变得更加神秘、更加复杂,也……更加具有吸引力了。
她看着他重新投入学习的背影,那个笼罩在阳光和冷漠结界中的少年,身上仿佛缠绕着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而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其中一缕,轻轻绊住了脚步。
她知道,关于林知珩,关于那管药膏,她无法就此放下。
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谜题摆在她面前,驱使着她,想要去靠近,去探寻那冰山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实。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苏瑶抱着书本,走出图书馆。
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的建筑,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无论那道结界多么冰冷,无论那座冰山多么难以靠近,她都想试一试。
她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也想亲自……看看那冰层之下,是否真的,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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