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以最克制的方式渗入房间。
不是霍格沃茨地窖那种需要魔法蜡烛常年照明的昏暗,也不是蜘蛛尾巷旧宅那种透过积灰玻璃勉强挤入的惨淡光线。
纽蒙迦德高塔泽尔克斯的房间的窗户朝东,正对着阿尔卑斯山脉绵延的脊线,于是第一缕黎明就以最完整的姿态抵达。
先是极淡的灰蓝,像被水稀释过的钢。
接着逐渐渗进珍珠母贝般的银白。
最后是那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带着寒意的、却异常纯净的晨光。
光线爬上四柱床的帷幔边缘时,斯内普醒了。
这个认知本身就让他在清醒的瞬间微微怔住,不是因窗外异响骤然绷紧神经的警觉,甚至不是常年早起工作养成的机械性睁眼。
而是真正的、缓慢的、几乎称得上慵懒的“醒来”。
身体在羽绒被下舒展的感觉陌生得近乎奢侈。
肌肉没有因整夜维持防御姿态而僵硬,肩颈处那些常年如磐石般板结的紧张感竟然松弛了大半。
头脑清晰却不愿立刻运转,就像冬日早晨裹在暖意中的人明知该起床,却允许自己再多贪恋片刻床榻的温柔。
他眨了下眼睛,适应着光线。
然后意识到泽尔克斯的手臂正横在他腰上。
这个姿势斯内普十分熟悉,在霍格沃茨地窖那张不算宽敞但足够结实的床上,在奥地利山间小屋炉火边的地毯上,甚至有一次在蜘蛛尾巷旧宅那张吱呀作响的窄床上。
但每一次,泽尔克斯的拥抱都带着某种克制的分寸。
他会搂,但不会紧到让人不适。
他会靠近,但总留出可供转身的空间。
可现在不同。
这只手臂沉甸甸地压在腰际,手掌完全展开贴住他的侧腹,五指甚至微微陷入睡袍的织物里。
那不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而是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环抱。
更让斯内普罕见地没有立刻挣脱的原因是,他自己难得睡得很沉。
他轻轻吸了口气,鼻腔里都是洁净的、带着松木和雪后气息的空气,还有泽尔克斯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
这些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信号,直接作用于大脑深处那些常年保持警惕的区域,让它们短暂地、奇迹般地关闭了警报系统。
该起床了。
理智如此宣告。
清晨的大脑应该用来规划一天的工作:
假死魔药的最后调试……还有无数细节需要处理。
斯内普尝试移动。
先是极其轻微地抬起肩膀。
泽尔克斯没有反应,呼吸依然平稳绵长。
很好。
然后他试图将那只横在腰间的手臂慢慢挪开。
指尖刚触到对方的手腕皮肤,还没来得及施力——
那只手臂突然收紧。
不是惊醒后的猛然动作,而是睡梦中察觉到猎物企图逃脱时的本能反应。
泽尔克斯的手掌瞬间收拢,手指扣进他的侧腰,整条手臂像突然活过来的藤蔓,将他更紧地拉向床铺中央、拉向自己的怀抱。
“唔……”一声模糊的鼻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别走……”
斯内普僵住了。
不是因为被阻止。
说实话,以他的力气真要挣脱并不难。
而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
那不是清醒时的泽尔克斯会用的语调,不是那种温和儒雅中总藏着计算的声音,而是……褪去所有外壳的、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依赖。
他保持静止,等待着。
几秒钟后,泽尔克斯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手臂的力道也稍微放松了些,但依然牢固地圈着他。
显然,人还没醒,只是睡眠深处的某种执念在作祟。
斯内普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叹气里有多少无奈,多少纵容,多少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柔软,只有透过窗帘的晨光知道。
他重新躺平,决定再等五分钟。
羽绒被柔软地裹着身体,床垫恰到好处地支撑着脊椎,室温被壁炉的余温和精妙的保温咒维持在宜人的温度。
这一切构成一个完美的陷阱,专门捕获那些习惯早起、习惯背负、习惯将休息视为奢侈的人。
斯内普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缓缓下沉,像浸入温水。
窗外的鸟鸣遥远而断续,风声在城堡石墙外盘旋,壁炉里最后的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不但不构成干扰,反而编织成一层更深沉的寂静。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与身后泽尔克斯的呼吸同步。
缓慢、深沉、安稳。
就在他即将再次滑入睡眠边缘时——
那只手开始移动。
起初只是指尖无意识的轻颤,像睡梦中的人在摸索什么。
接着是整个手掌缓缓滑动,从侧腰移到腹部,掌心隔着睡袍布料熨贴皮肤的温度。
然后是手指,一根一根地,像弹奏某种看不见的乐器般,轻轻按压、收拢、展开。
斯内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别闹,泽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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