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光在空气中缓慢移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走了。yamy和孟美岐去公司开会,傅菁陪专家复诊,其他人也各有工作或课程。空气里还残留着早晨咖啡的香气和临行前细碎的叮嘱声,此刻却只剩下空旷的回响。
凌儿站在客厅中央,听着楼上杨超越和赖美云隐约的动静——她们被“罚”清理所有窗户,正一边干活一边嘀嘀咕咕,抱怨着玻璃太高层、抹布不够用。那些充满生活气的、略带抱怨的声响,此刻却像细密的针,轻轻刺痛着她耳膜。
她看起来好了很多。脸颊有了血色,脚步稳了,能安静地吃完一份早餐,甚至能在傅菁指导下做简单的拉伸。所有人都觉得,那场风暴正在过去,春天真的来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冻土从未解冻。白天的平静是脆弱的冰壳,夜晚的黑暗与自我诘问才是永恒的冻原。康复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日益清晰的认知:她是个麻烦,过去是,现在是,未来可能依然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拴在她们翅膀上的一块石头,提醒着一段不完美的过去和可能重演的负担。
这个念头像藤蔓,在寂静中疯长,缠紧了她的心脏。她需要做点什么。不是为了自己——她早已不抱希望——而是为了她们。为了彻底抹去“凌儿”这个错误,让她们的生活重回正轨,没有裂痕,没有需要额外费心照顾的人,没有随时可能引爆的、名为“担忧”的炸弹。
一个极端、荒谬却对她充满诱惑的念头,在搜索网页幽暗的光标闪烁中成形: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她们忘记呢?忘记五年前的离开,忘记医院的守候,忘记海边的惊魂,忘记……她这个人。
她知道自己大概疯了。但这疯狂里有种自毁式的“奉献”快感——用她的彻底消失(无论是物理还是记忆层面),换取她们的纯粹和轻松。
机会来得突然。别墅空了。她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那家以神经内科和心理科闻名的医院,庞大、冰冷、充满各种隐秘的痛苦。她挂了一个最贵的专家号,坐在候诊区角落,帽檐压得极低,口罩后的呼吸急促而不稳。周围是愁苦的面容、低声的交谈、婴儿的啼哭,混合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轮到她时,面对头发花白、眼神洞悉一切的专家,她那些关于“遗忘药物”的荒诞问题,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只化作颠三倒四、词不达意的描述:长期的疲惫,挥之不去的负罪感,觉得自己是所有人的拖累,以及……一种想要“纠正错误”、让相关人“解脱”的强烈渴望。
老专家静静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他做了简单的检查,问了一些看似无关的问题,关于睡眠、食欲、对未来的看法。凌儿机械地回答着,心思却全在那不敢宣之于口的真正目的上。
最后,老专家沉吟良久,在病历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开了张处方。不是凌儿幻想中那种能抹去记忆的魔药,只是些常规的、用于稳定情绪和改善睡眠的药物,甚至比她正在服用的更温和。
“你的身体在恢复,”专家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但心理的负担,比生理的疾病更难痊愈。药物只是辅助,帮助你稳定状态,获得喘息的空间。真正的问题,”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凌儿的伪装,“在于你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你与他人、尤其是与你口中那些‘被拖累者’的关系。我建议,在继续药物治疗的同时,必须配合系统的心理治疗,并且……或许你需要和你关心的人,进行一次坦诚的沟通。单方面的‘牺牲’或‘消失’,往往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凌儿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处方,指尖冰凉。没有奇迹,没有捷径。只有更漫长的、需要面对自己和面对她们的道路。巨大的失落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淹没了她。
她取了药,将那个印着医院logo的白色小药袋塞进包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个可耻的秘密。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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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别墅里。
杨超越擦完最后一扇高窗,累得腰酸背痛,从梯子上爬下来,咕哝着:“凌儿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会又在睡觉吧?”
吴宣仪刚结束一个短暂的电话会议,从临时书房走出来,闻言也看了看凌儿紧闭的房门:“可能吧,傅菁走前说她需要多休息。”
“我去看看她醒了没,问问她想不想吃点心,我买了那家超好吃的栗子蛋糕。”杨超越拍拍手上的灰,朝凌儿房间走去。
敲门,无人应。
“凌儿?我进来啦?”杨超越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拂动窗帘。
“咦?不在房间?”杨超越愣了一下,回头喊,“宣仪!凌儿不在屋里!”
吴宣仪走过来,看了看空房间,眉头微蹙。两人又在二楼其他房间和客厅、厨房找了一圈,都没有凌儿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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