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窑口灌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沈令仪蜷在草堆上,指尖还残留着铜簪敲击地面的触感——两重一轻,是她与林沧海旧部联络的暗号。她没再动,只将呼吸压得极低,耳朵听着远处脚步渐远,确认无人回转后,才缓缓坐起。
她从发髻夹层取出那张素笺,借着微光又看了一遍血书内容。影刃门听命于“阁中人”,火器用的是军中硫磺,昨夜所杀老兵身上的布片确为沈家军制式。这些线索像铁链环环相扣,只差最后一点:谁是“阁中人”。她必须再试一次信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得让这条线活起来。
她脱下左脚鞋垫,从里面抽出一小截炭条,在地上轻轻画了个符号——斜纹双线,沈家军传讯时用的标记。做完这些,她重新戴上鞋,把铜簪握紧,再次敲向地面。三下,两重一轻,节奏比上次更缓,像是试探,又像是求救。
敲完,她迅速躺下,拉草盖住半边身子,闭眼不动。可这一次,她没等来熟悉的寂静。
不过半刻钟,窑洞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人,而是数人,踏地无声,却带着一致的节奏。她没睁眼,只凭耳力分辨方向——四面八方都有动静。有人从侧壁暗道出来,有人踩着头顶岩梁移动,还有两人直接从她藏身处前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药囊。钩吻粉还在,但她知道,这点东西对付不了真正的高手。
“出来了。”一个低哑的声音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话音落,四周火把骤然点亮,七八个黑衣人围成半圆,将她困在角落。他们蒙面,手持短刃,站姿沉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为首那人站在枯井边缘,手里拎着一根铁链,轻轻一抖,井底传出金属碰撞声——下面早被封死。
“你查得够多。”那人开口,声音不急不躁,“可惜活不到明日。”
沈令仪猛地翻身而起,背贴石壁,右手已将钩吻粉洒向最近一人眼睛。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她趁机拔出腰间短刀——那是她前日清理残渣时偷偷藏下的。刀光一闪,划过另一人手臂,血溅在灰土上。
可对方根本不怕伤。三人同时扑上,她左闪右避,刀刃格开两记快攻,但肩头还是被划了一道,粗布衣瞬间染红。她咬牙后退,脚下踩到碎石,身形一晃,又被逼退一步,后背几乎贴上井沿。
头痛忽然袭来,像有锥子在脑中搅动。她知道这是月圆将至的征兆,金手指快要能用了。只要静心凝神,她就能重返某一刻的五感,看清遗漏的细节。可现在她连站都站不稳,哪来的安静?
“把她拿下。”首领下令。
三人合击,刀锋交错。她挥刀挡开正面一击,侧腹却被踢中,整个人撞向井口。她伸手抓地,指甲抠进泥土,硬是止住下滑之势。可敌人没给她喘息机会,一人跃起劈砍,她举刀硬接,虎口震裂,刀脱手飞出,跌入井中。
她靠着井沿支撑身体,喘得厉害。血顺着肩头流进袖管,手腕发麻。她抬头看去,七个人仍呈合围之势,没有急于动手,像是在等什么。
“你们主子是谁?”她哑声问。
没人回答。
她慢慢抬起手,摸向牙槽。那里藏着最后一张信纸,记录着所有线索。若她死了,这些证据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她用舌尖顶出纸条,正要塞进井缝,突然听见头顶岩壁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她没抬头,眼角余光却扫见一道黑影掠过梁上——不是敌人,动作更快,落脚无声。
可她来不及细想。
首领抬手,手中短刀扬起,寒光直指她咽喉。
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破风声自窑口炸响。
三枚银羽箭破空而入,贯穿三人咽喉,尸体还未倒下,又有数道黑影冲入。来者皆着玄色劲装,蒙面执剑,剑法凌厉,招招取命。一人落地翻滚,剑刃横扫,逼开逼近她的两名杀手;另一人跃上岩梁,反手掷出匕首,钉死欲逃的首领。
沈令仪靠在井边,喘着气看这一切发生。不过几个呼吸,七名黑衣人尽数伏地,无一生还。新来的五人迅速搜检尸体,动作利落,不发一言。
为首的蒙面人走到她面前,递出一枚令牌。
她低头看去,玄铁质地,正面刻龙纹,背面无字。但这纹路她认得——与萧景琰书房墙上挂的那块玉佩如出一辙。
她抬头看他:“谁派你们来?”
那人不答,只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再问。随即转身,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留下守尸,另外三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拖入暗道,火把熄灭,窑内重归昏暗。
蒙面首领最后看了她一眼,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意思是:若再追查,下次未必来得及。
然后,他们悄无声息地退走,像从未出现过。
沈令仪仍坐在井边,手里攥着那枚令牌,掌心全是汗。她终于明白,自她离宫那日起,萧景琰就知道她是江意欢,也知道她在查什么。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召见,只是派人一路尾随,直到她触及“阁中人”的那一刻,才出手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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