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帮我查查,这位‘儒学宗师’,家里有多少田产,租子收几成,粮价几何。我倒要看看,他是真为了‘圣人之道’,还是为了自己的钱袋子。”
玄墨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明天的“丰泽园”课堂,恐怕会比战场还热闹。
三日后,清晨。
林潇渺换上一身素雅但得体的新衣,头戴乡君冠饰,在玄墨和两名侍女陪同下,乘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穿过京城的街道,引来不少注目。如今的“安农乡君”在京中可是个传奇人物——一个乡野女子,凭几本“农书”便得了封号,还建了皇庄示范园。有人敬她,有人妒她,更多的是观望者。
“姑娘,到了。”春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林潇渺深吸一口气,踏出马车。眼前是皇宫巍峨的宫墙,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钟鼓之声。
刘安早已在宫门等候,笑容依旧和煦:“乡君,圣上已在‘丰泽园’等候。太子殿下和三位皇子,还有几位大学士,都到了。”
“几位大学士?”林潇渺微微一怔。不是说只给皇子们授课吗?
“圣上说了,新法关乎国本,让大学士们也听听,议议。”刘安笑道,“乡君不必紧张,圣上对您寄望甚高。”
林潇渺心中冷笑。让大学士来“听讲”,这分明是现场审判。若她讲得好,那是应该的;若讲得稍有差池,这些大学士的笔,比刀还利。
她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刘安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丰泽园”。
这是一座精巧的园林,中间是一块平整的空地,摆着数排桌椅。最上方坐着一位身着常服、气度威严的中年人——当今圣上,景元帝。他左侧是太子和三位皇子,右侧则是几位须发皆白、身着官服的大学士。
林潇渺上前行礼:“臣妾林氏,叩见陛下。”
景元帝抬手:“平身。今日不讲君臣,只论农桑。林乡君,朕将诸位皇子和大学士都请来,是想听听你这‘新法’的真章。你尽管讲,不必拘束。”
话虽如此,那几位大学士的目光,却如同审视犯人一般,带着隐隐的敌意。
林潇渺站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
“诸位殿下、大人,今日臣妾要讲的,并非什么高深莫测之术,而是四个字——”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农为本业’。”
此言一出,几位大学士脸色稍霁。这话老生常谈,挑不出毛病。
但林潇渺话锋一转:“然而,何为‘本’?如何‘务本’?古人云,‘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可若只知不违农时,却不知如何让‘谷’更多、更好,那便是空谈误国!”
“放肆!”太常寺卿刘蕴立刻拍案而起,“农桑之要,在于顺天应人,在于教化百姓!你那些奇技淫巧,什么‘肥田之法’,污秽不堪!什么‘温室之术’,逆天而行!此等妖妄之术,也配在御前谈论?”
林潇渺不慌不忙,转身面对刘蕴:“刘大人,臣妾斗胆问一句,大人府上,一年食米几何?府中佃户,亩产几何?”
刘蕴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这……与你何干?”
“臣妾只是想请大人算一笔账。”林潇渺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据臣妾所知,京畿一带,上等好田亩产不过两石。一户农家,种十亩地,得二十石粮。除去赋税、种子、农具,所剩不过七八石。一家五口,一年口粮至少需十五石。大人算算,这农家,够吃吗?”
刘蕴脸色微变,没说话。
“不够吃。”林潇渺自己回答,“所以农家要租佃户的田,要借高利贷,要卖儿卖女。大人说‘农为本业’,可这‘本业’连肚子都填不饱,让百姓如何安心务农?”
“这……”刘蕴语塞。
林潇渺继续道:“臣妾的‘肥田之法’,能让一亩地产三石、四石,甚至五石!这多出来的粮食,能让多少百姓吃饱饭?能让多少孩子不饿死?大人说这‘污秽不堪’,可若这‘污秽’能活人无数,那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强词夺理!”刘蕴涨红了脸,“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只知谈利,却不知……”
“臣妾倒要请教大人,”林潇渺打断他,“圣人还说,‘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若连百姓都吃不饱,大人在这谈‘义’,又有何用?”
刘蕴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直沉默的景元帝忽然开口:“林乡君,你这‘肥田之法’,当真能让亩产增至五石?”
“回陛下,示范园中,已有两季实证。臣妾不敢欺君。”林潇渺不卑不亢。
“好。”景元帝点头,“那今日便讲这‘肥田之法’。朕倒要听听,这‘污秽’之中,藏着何等学问。”
林潇渺这一讲,便是两个时辰。
她从土壤成分讲到有机质循环,从微生物作用讲到氮磷钾配比。她没有用那些过于“现代”的术语,而是巧妙地转化为古人能理解的“阴阳五行”之说——土为母,肥为养,水为血,气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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