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得细些,各司其职……”周若筠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林庄主这‘分工’之法,倒与兵家‘各阵其位、各司其职’的道理相通。用在农事上,竟也这般有效。”
林潇渺心中一动,这位周小姐,见识不凡。
行至试验田边,周若筠停下脚步,看着那一片明显更加茁壮的稻禾,目光幽深。
“林庄主,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相询。”她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小姐请讲。”
“三个月前,家父接到密报,说北境有‘妖人’活动,以邪术惑众,培育异种作物,图谋不轨。”周若筠看着林潇渺的眼睛,“而密报中提到的地点,正是贵庄所在之地。家父派人暗中查访数月,却始终拿不到确凿证据。那些‘异种作物’,反而让周边百姓丰衣足食,感恩戴德。”
林潇渺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竟有这等事?小民惶恐!农庄所有作物,皆是正经耕种,肥料也是农家肥和草木灰调配,绝无任何妖术邪法!小姐若不信,可随时派人查验!”
周若筠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林庄主不必紧张。若真有问题,今日来的就不是我,而是官兵了。”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语气悠然:“密报之事,家父本可置之不理,毕竟没有实证。但……上个月,有人从京城送来一封密信,信中详细列举了农庄的种种‘异常’,包括远超常理的产量、前所未见的肥料、以及……农庄中隐藏着一名‘身份不明、武艺高强的男子’,疑似朝廷通缉要犯。”
此言一出,玄墨周身气息骤然一冷,几欲暴起。
林潇渺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面上笑容不变:“京城来的密信?那可真是……看得起小民这小小的农庄。不知写信之人,可留了名号?”
周若筠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按住玄墨的手:“无名无号,但能送到家父案头,且能调动巡抚衙门暗中查访的,又岂会是寻常人物?”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温婉中藏着锋芒,一个谦恭下透着坚韧。
半晌,周若筠移开视线,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群山:“林庄主,我欣赏你。一个女子,在这穷乡僻壤,凭一己之力做出这般事业,殊为不易。但……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想藏就能藏住的。风,要起了。”
她转身,对林潇渺微微颔首:“叨扰半日,该告辞了。临走之前,送你一句话——‘树大招风’,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若想保住这棵树,要么,让它足够大,大到风吹不动;要么,就得找一座足够高的山,替它挡住风。”
说完,她带着丫鬟嬷嬷,径直向庄外马车走去。
送走周若筠,林潇渺和玄墨回到书房,相对无言。
“她口中的‘京城密信’,十有八九是冲着我来的。”玄墨沉声道,“我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
林潇渺摇头:“未必。若真暴露,来的就不是巡抚之女,而是禁军了。她今日来,更像是……试探。试探你我的反应,试探农庄的虚实,试探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那她说的‘找一座足够高的山’……”玄墨看向林潇渺,“是在暗示你投靠巡抚?”
林潇渺沉吟:“或许。但更可能的是,她在替某人传递信息。‘京城来的密信’,‘朝廷通缉要犯’……玄墨,你在京城的对头,是不是已经把手伸到北境了?”
玄墨眼神骤冷:“若真是那人,周巡抚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他是中立,还是已经倒向那边?他女儿今日来访,是善意提醒,还是……先礼后兵?”
书房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风吹稻浪的沙沙声。
良久,林潇渺开口:“不管怎样,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第一,农庄的护卫力量要进一步加强,训练不能停。第二,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包括你的暗卫和我们的特殊储备,必须更加隐蔽。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我要进京一趟。”
“什么?”玄墨霍然起身,“你疯了?现在京城是什么局面你根本不知道!我那对头若是盯上了农庄,你这一去,等于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看。”林潇渺站起身,与他对视,“周若筠说得对,树大招风。我们窝在北境,消息闭塞,只能被动挨打。要想挡住风,要么让树大得风吹不动——这需要时间;要么,就得找一座山。而那座最高的山,不在北境,在京城。”
玄墨凝视着她,眼中情绪翻涌:“你……你是想……”
林潇渺握住他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是王爷,是皇子,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人之一。与其在这里躲躲藏藏,不如……堂堂正正地回去,把属于你的东西,夺回来。我陪你一起。”
玄墨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个眼中燃烧着火焰的女子,喉咙竟有些发哽。
良久,他哑声道:“你……想清楚了?这一去,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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