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渺与玄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见圣上……”林潇渺缓缓道，“民女何德何能？”
“林庄主不必自谦。”沈清道，“圣上召见，固然是赏识你的才能。但也因为，有人……盯上你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过来。林潇渺接过，借着灯光细看，脸色渐渐发白。
密报上，详细记载了汇通商行背后的势力网络，以及那个势力的真实身份——当朝户部尚书周延的门生故吏！而周延，正是朝中反对新法、固守旧制的保守派领袖，与玄墨所在的那一派系水火不容。
更可怕的是，密报最后附了一份截获的书信残片，上面写着：“北境妖术惑众，动摇国本，当速除之。可借‘妖言惑众’之名，请旨查办，其田充公，其人……押解进京问罪。”
落款处，赫然是周延的亲信幕僚！
“他们已经在布局了。”沈清沉声道，“只待秋收之后，证据确凿，便会发动。届时，农庄的一切成果，都会被扣上‘妖术’的帽子，林庄主本人，也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林潇渺攥紧密报，指节泛白。她辛苦一年，从无到有建起的这一切，竟要毁于朝堂上的一场阴谋？
“圣上要我进京，是为何？”林潇渺压下心头翻涌，冷静地问。
沈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林庄主果然沉得住气。圣上之意有二：其一，让你当面呈述新法农政，为日后推广做准备；其二……”他顿了顿，“让你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只要你在京城，在圣上眼皮底下，周延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动你。至于农庄，圣上会下旨，将其列为‘御用试验田’，任何人不得擅动。”
这是保护，也是掣肘。进京，意味着农庄暂时安全，但林潇渺本人，将踏入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我若进京，农庄的日常运转谁来主持？新稻种的推广谁来跟进？”林潇渺问。
沈清似乎早有预料：“圣上说，可留你的徒弟或助手在此，一切照旧。你只需定期传回指令即可。至于农庄安全，圣上会派一队禁卫暗中驻守。”
考虑得如此周全，看来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是铁了心要见她。
林潇渺沉默良久，看向玄墨。
玄墨也正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他知道，这一去，他们将面对的，是远比山贼、奸商更危险的敌人。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去，农庄的成果会被吞噬，林潇渺的心血将付诸东流。
“我陪你去。”他说，声音不大，却如磐石般坚定。
沈清看了玄墨一眼，没有反对。
林潇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沈清：“民女愿奉旨进京。但民女有一个请求。”
“请说。”
“农庄的事，要按农庄的规矩办。圣上派的人，可以保护，但不能干涉农庄经营和试验。我的徒弟，必须有全权处理日常事务的权力。若有人打着‘皇命’的旗号，在农庄胡作非为……”她目光直视沈清，“民女宁可不进京，也要护住这一方田地。”
沈清怔了怔，随即大笑。“好！林庄主放心，你的意思，本官会一字不差地转呈圣上。圣上明察秋毫，不会让功臣寒心的。”
他起身，郑重一揖：“林庄主深明大义，本官代圣上先行谢过。三日后，会有正式的旨意和仪仗到来。届时，本官与林庄主一同返京。”
沈清走后，书房重归寂静。
林潇渺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玄墨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她。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进京了。”林潇渺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我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年，农庄彻底站稳脚跟……”
“计划赶不上变化。”玄墨道，“不过，进京未必是坏事。周延那些人，迟早会对上。早一点面对，有圣上在明处护着，反而比他们暗中动手要好。”
林潇渺点点头，却又摇头：“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担心，这一走，农庄会不会出乱子。还有小宝他们……”
“有阿豹和春草在，还有我留下的暗卫。”玄墨道，“何况，圣上会派禁卫来，明面上反而更安全。至于你那些徒弟，老陈他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跟着你这一年，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你不在，他们反而要独立，成长更快。”
林潇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玄墨唇角微扬，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我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相视，目光交汇处，有默契，有信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窗外，夜风吹过稻田，沙沙作响。那是他们共同守护了一年的土地，即将迎来又一次丰收。
良久，林潇渺轻声道：“玄墨，你说，圣上为何要见我？”
玄墨沉吟道：“以我对那位皇兄的了解……他不仅仅是为了农政。他更想亲眼看看，能让玄墨甘心留下、能让北境荒地变粮仓的‘奇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林潇渺一怔：“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玄墨看着她，目光深邃，“皇兄虽然坐在那张椅子上，但内心深处，依然是个……好奇的人。”
林潇渺沉默片刻，忽然问：“你那位皇兄，是明君吗？”
玄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窗外夜空中那三颗渐行渐近的明星，缓缓道：“他……是个想做明君的人。”
这个答案，意味深长。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归于寂静。农庄笼罩在安宁的夜色中，没人知道，一场即将改变林潇渺命运的旅程，正悄然临近。
三日后，圣旨与仪仗将至。
而更远的地方，在那片被灰雾笼罩的群山深处，归墟之眼的暗红光芒，似乎又亮了几分。
三星将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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