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渺整理了一下衣衫:“请王县令前厅叙话。玄墨,你与我同去。其他人,各司其职。”
前厅中,王县令已等候片刻。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看着倒有几分书卷气,只是眼神略显飘忽。见林潇渺和玄墨进来,他立刻起身,笑容满面:“林庄主,玄管事,冒昧来访,打扰了。”
“王大人亲临,蓬荜生辉。”林潇渺客气道,“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王县令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本官听闻,昨夜贵庄附近似乎有些……不太平?有野兽袭扰?可有人员伤亡、财物损失?是否需要县衙协助缉拿或善后?”
消息倒是灵通。林潇渺心中明了,面上不显:“劳大人挂心。确有不知哪来的凶兽窜扰,已被庄中护卫击退。伤了几个弟兄,财物略有损失,尚可承受。不敢劳烦县衙大驾。”
“那就好,那就好。”王县令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林庄主经营有方,贵庄物产丰饶,新稻种更是造福乡里,本官也有所耳闻。只是……树大招风啊。近日州府乃至省里,都有些关于贵庄的议论。”
他压低了声音:“有人递了状子,说贵庄以奇技淫巧敛财,垄断粮种,恐非民生之福。还有人说……贵庄护卫逾制,私蓄武力,恐生不测。虽是无稽之谈,但众口铄金,本官也是为难。”
果然是借题发挥,施压来了。而且,隐隐指向了农庄的武装和“新技术”。
玄墨眸光微冷,正要开口,林潇渺却先一步笑道:“大人明鉴。农庄所有经营,皆依法依规,田契地契齐全,税赋从未拖欠。培育新稻种,是为提高产量,让更多百姓吃饱饭,何来垄断之说?至于护卫,北境之地,兽患匪患时有发生,庄户自发组织护佑家园,亦是律法所允。农庄上下,皆是大夏安分良民,一心扑在耕种建设上,还请大人代为澄清。”
她说着,示意春草捧上一个早就备好的锦盒。“农庄新近得了一些南边来的上好山参,最是滋补。大人为全县操劳,还请保重身体。另有一份农庄特产的新米和果酒,请大人和衙中各位差爷尝尝鲜。”
王县令瞥了一眼锦盒,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的林潇渺,以及她身后那个虽然沉默却气势迫人的“玄管事”,眼底闪过一丝权衡。他今日前来,本就是受人之托(很可能是汇通商行背后的人)来敲打试探,若能逼出些好处或把柄自然好,若不能,也不必立刻撕破脸。
“林庄主言重了。”他收起锦盒,笑容重新浮现,“本官自是相信林庄主的。那些流言蜚语,本官会酌情处置。只是……贵庄毕竟特殊,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低调些才好,免得授人以柄。”
“多谢大人提点。”林潇渺微笑送客。
送走王县令,玄墨冷声道:“他在替背后的人传话,想要技术和威慑我们收敛。汇通商行的手,伸得比想象中长。”
“意料之中。”林潇渺并不意外,“他们明面上吃了亏,暗地里袭击失败,自然要走官面施压。王县令是个滑头,收礼办事,但也不会轻易把自己搭进去。暂时稳住他就行。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应对‘暗渊’和加快自身发展上。”
王县令带来的风波尚未平息,次日,又一封意外的信函送到了林潇渺手中。
信封质地考究,盖着陌生的火漆印,送达的是一名行商打扮、举止却颇为得体的陌生人,自称受“江南织造局”一位大人物的管事所托。
信的内容,让林潇渺颇感意外。
写信人自称姓沈,是江南织造局下属“百工坊”的一名管事。信中表示,他们通过某些渠道(未明言),了解到北境“潇潇农庄”在改良农具、水利建设以及一些“奇巧物料”制作上颇有独到之处,尤其是农庄出产的某种“高强度粘合剂”(指林潇渺用鱼胶、树胶等改良的建筑粘合剂)和“高效肥料”,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沈管事提出,希望能与农庄建立“技术交流”关系。他们可以提供江南地区先进的纺织、印染、甚至是部分金属加工技术的信息或实物作为交换,同时愿意以优惠价格长期采购农庄的特产粘合剂和肥料。信中措辞客气,姿态相对平等,与汇通商行那种盛气凌人的收购截然不同。
“江南织造局……直属内务府,专供皇室和朝廷用度。”玄墨看过信后,沉吟道,“他们怎么会注意到我们?而且态度如此……‘客气’?”
林潇渺思索着:“有两种可能。第一,农庄的名声,尤其是那些‘新奇’产品,可能通过商旅传到了南方,引起了这种技术性官办机构的注意。他们对新技术本身感兴趣。第二……”她看向玄墨,“这可能是一个更温和的、来自官方体系的试探或招揽。比起地方商行和‘暗渊’,这个渠道或许……可以利用,但需极其谨慎。”
与皇家直属机构打交道,机遇与风险并存。好处是可能获得更高级别的信息和资源,甚至是一层保护伞。风险则是一旦卷入,就可能直面更复杂的朝堂博弈,且技术泄露的风险控制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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