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四刻,李家村外三里。
天没亮透,灰蒙蒙的,像蒙了层旧布。冻土硬得能崩牙,踩上去脚底发麻,震得膝盖打颤。村口歪着一块木牌,半截埋雪里,上头“李家村”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漆皮卷边,只剩个“李”字还能认。
姜晁蹲在牌下,左手拨开雪层,右手按在胃部。青焰从指缝渗出,燎过焦土——底下是灰渣、碎骨、还有几片烧黑的布,混着一股子腥甜味。
“不是火。”他声音压得很低,“是窫窳的毒涎。烧人不烧物,专蚀血肉。”
妘溟站在他左后方,探测球悬在肩头,滴滴声调到最低。金属球表面浮现出歪锄头纹路,底层数据流还在跑毕方篇的衰变模型。“毒涎含替名咒残迹,浓度比夫诸篇高37%。混了溺婴泪和归墟骨灰。”
姬狰靠在枯树上,右臂用粗麻布吊在胸前,脸色还是青的,但眼神清醒多了。他用骨链尖儿戳了戳地上一块焦骨,骨头发脆,一碰就碎。“老子骨头闻到味儿了——苦的,带铁腥,还有一股子……悔气。”
“悔气?”姜晁回头。
“就是那种……想救又救不了的味儿。”姬狰啐了口唾沫,“跟毕方灯灭那晚一个样。”
玄麟没说话。他站在高坡上,金赤竖瞳微闭,魂核轻震,感知着村子全貌——
东面粮仓塌了半边,但麦堆没散;
西面祠堂完好,门虚掩,门缝透出微光;
北面水井冒黑气,井沿有新凿痕,深三寸,宽半指,像是用星铁凿子刚凿的;
南面猪圈空了,但泥地里留着三行脚印——大人两行,小孩一行,通向官道。
“人呢?”姜晁问。
“跑光了。”玄麟走下坡,“三百二十七人,昨夜子时走的。脚印深浅一致,没拖拽,说明是自愿撤离。”
“那孩子呢?”妘溟问。
“在祠堂。”玄麟望向西面,“心跳微弱,但活着。体温偏低,缺水,没外伤。”
四人走向村口。
路上全是杂物——破陶罐、烂草席、断锄头、半只草鞋,像是逃命时随手扔的。有些物件上还沾着黑渍,干了,但泛绿光,在晨光下微微跳动。
“毒涎残留。”妘溟警告,“别碰。接触皮肤会引发幻觉,看见自己最悔的事。”
姜晁用脚尖拨开一堆烂草席,底下压着半块麦饼——碳化了,但没毒,边缘还粘着几粒星砂麦壳。
“当康的麦。”他弯腰捡起,吹掉灰,“村民逃命还带着。”
“信瑞兽。”玄麟声音很轻,“哪怕它失名了,也信。”
祠堂到了。
门虚掩,门轴锈得厉害,推一下就吱呀响。门缝透出微光——不是油灯,是心火残迹,淡金色,像将熄的炭。
“窫窳来过。”妘溟探测球滴滴声急促,“但没伤孩子。心火温养过祠堂,驱了寒。”
“为什么?”姬狰皱眉,“它不是失名了吗?”
“因为它还认得‘护’字。”玄麟推开门。
祠堂内比外面暖,但不是热,是种干爽的暖,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香案上点着一盏粗陶碗,碗里没油,只有清水,水面浮着一朵干野菊——花瓣脆黄,但花蕊完整,泛着微光。
碗后蜷着个男孩,七八岁,衣裳破了,但干净。他浑身发抖,手里攥着一块布——褪色的红布,边缘烧焦,像是从祈福带上扯下来的。
见四人进来,男孩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
“别怕。”玄麟蹲下,声音放软,金赤竖瞳收敛光芒,“我们是归真使,来帮窫窳的。”
男孩没说话,只是盯着姜晁怀里的金属盒——盒面浮现出铁铃、木马、布鞋、麦饼的纹路。
“你见过夫诸?”姜晁问。
男孩摇头,指向香案。
“它给的。”他声音沙哑,“说戴了能梦见娘。”
玄麟金赤竖瞳微闪。“它还记得‘护童’。”
“全村就你活下来?”妘溟蹲到另一边,探测球悬在男孩头顶,滴滴声平稳,“没藏别人?”
男孩摇头,眼泪掉下来,砸在红布上。“它哭着吃人……说救不了……全救不了……我躲在神龛下,它用尾巴挡着我,不让毒涎溅到。”
四人沉默。
姜晁从怀里掏出一小袋星砂麦,放在香案上。“吃这个,不饿。夫诸给的。”
男孩没动,只是盯着麦粒。
玄麟从袖中取出玉简,青玉笔蘸墨,在“夫诸”二字旁添了一笔——画了个小孩,手里举着干花,花下写了个“雨”字。
玉简微亮,金光流转。
男孩眼睛亮了,伸手摸了摸玉简边缘。
“它会回来吗?”他问。
“会。”玄麟收起玉简,“等它想起自己是谁。”
男孩低头,把红布塞进怀里,小声说:“我叫李小树。爹说,树死了根还在。”
四人退出祠堂。
天快亮了,雾散了些,但寒气更重。村口枯树影子拉得老长,像鬼爪抓地。
“得找窫窳。”姜晁望向北面,“它不会走远。失名瑞兽都会守在溃散点附近。”
“先查井。”妘溟指去,“井冒黑气,可能是替名阵眼。”
四人走向水井。
井口结冰,厚约三寸,冰面有凿痕——新凿的,深三寸,宽半指,边缘整齐,像是用星铁凿子刚凿的。凿痕底部渗出黑气,混着溺婴泪的腥味。
“司辰子的人。”玄麟蹲下,手指摸凿痕,“三小时前。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子左手有旧伤,凿痕偏右。”
“下去看看?”姬狰问。
“不行。”妘溟摇头,“井连地下水脉,若用血气破冰,会触发替名阵。整村地脉真名崩解,连夫诸都稳不住。”
“那就等。”姜晁靠在井栏上,胃囊青焰微弱,“他们还会来取戒。”
话音未落,井底传来细微的咔声。
不是水滴,是金属碰撞。
“有东西。”玄麟金赤竖瞳微闪。
妘溟放出探测球,球面纹路微亮,反馈图像清晰:
井底十丈,冰层下卡着一枚青铜蚀戒——和归墟塔缴获的同款,戒面“蚀”字清晰,但未激活,内圈空着,没嵌溺婴牙粉。
“陷阱。”玄麟立刻明白,“司辰子故意留的,等我们取。”
“为什么?”姜晁问。
“因为取戒需用血气。”玄麟望向井口,“一旦破冰,地下水脉替名阵启动,全村地脉真名崩解。他们会说是我们破禁令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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