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声站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沾着几道灰印，
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团不灭的火焰。
围坐在石桌旁的，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智者与强者。
翎正收敛着背后绚烂的彩翼，眉头紧锁； 虺，那双竖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鹿鸣则是温润如玉，此时却也抿紧了嘴唇，手中握着的一截枯木法杖微微颤抖。
除了这些智者，还有几尊如同煞神般的存在——渊、朔，以及那位不可一世的狮王凯撒。
“这就是我要做的。”
林声声将炭笔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中央，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称之为——生命之塔。”
“生命……之塔？”
鹿鸣轻声重复，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声声，这图纸上的线条纵横交错，既不像我们熟知的祭祀阵法，也不像防御工事。它到底是什么？”
林声声深吸一口气，指尖沿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划过：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巨大的‘过滤器’。我在末世……呃，我是说在我的家乡，曾有过类似的力场理论。
这片大陆的土地已经被浊气污染，单纯靠祭司一点点净化，哪怕累死所有的祭司，也救不回枯死的田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兽人：
“但这套阵法不同。它是活的。它利用地理磁场和晶石能量，构建一个覆盖全大陆的净化网络。
一旦启动，生命之塔就会像一颗心脏，源源不断地将净化后的生命力泵向四肢百骸——也就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芯爆裂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兽皮上的线条，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巧夺天工。如果真能建成，哪怕是极北的冻土，也能开出花来。可是……”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看向林声声：
“声声，这东西需要的能量，恐怕是个天文数字吧？”
林声声的手指僵了一下。
最核心的问题，终于还是被摆到了台面上。
她转过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托盘，上面放着几块成色极好的五阶晶石。那是普通兽人拼了命都未必能得到一颗的宝物。
“我做过推演。”
林声声拿起一块晶石，当着众人的面放入桌上一个微缩的模型凹槽里。
模型闪烁了一下微弱的光芒，随即“咔嚓”一声，晶石瞬间化为粉末，光芒也随之熄灭。
“看见了吗？”
林声声的声音低了下去，
“普通的晶石，哪怕是五阶、六阶，杂质都太多，能量极其不稳定。想要支撑覆盖全大陆的净化网络，哪怕把国库里的晶石全填进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撑不过半刻钟。”
“那你要什么？”
开口的是凯撒。这位狮王慵懒地靠在铺着厚厚虎皮的石椅上，身上的红色披风如火般垂落。
他把玩着拇指上象征王权的红宝石戒指，金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别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那个敢跟本王谈判的雌性”
林声声咬了咬下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过分。
对于视力量如命的兽人来说，这无异于让他们交出半条命，甚至更惨——一旦失去力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们将从云端跌落尘泥。
“我需要……本源兽核。”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实验室，瞬间如同被冻结了一般。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
本源兽核，那是高阶兽人力量的源泉，是凝结了毕生修为与血脉之力的核心。
它不是普通挖出来的晶石，而是长在强者心脏旁的一团能量体。
哪怕是取出一部分力量注入阵法，都会对本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导致阶位跌落。
虺那双阴冷的竖瞳猛地收缩，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
“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鹿鸣也变了脸色，温润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苍白：
“声声，取出本源之力，轻则重伤修养数年，重则……会折寿的。”
林声声脸色发白，她当然知道。
她在推演出这个结果时，也曾绝望过。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浊气蔓延的速度将在三年内吞噬所有宜居带，到时候大家一样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这很残忍。”
林声声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回避任何一道目光，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建生命之塔，不出三年，幼崽会因为食物短缺而饿死，雌性会因为浊气侵蚀而失去生育能力。我们……没有退路了。”
她没有用大道理压人，只是陈述着那个残酷的未来。
然而，回应她的依然是沉默。
这沉默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林声声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理解他们的犹豫。
在兽世，力量就是尊严，就是一切。让他们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理论”去自废武功，这赌注太大了。
或许，是我太天真了？
林声声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的无力感。她终究是异世之魂，想用理想主义去挑战在这个世界根深蒂固的生存法则，是不是太自不量力？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这有何难。”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炸响。林声声猛地抬头。
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沉默守护的渊，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即将要做的事情只是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他径直走到石桌模型前，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只在经过林声声时，泛起了一丝温柔的涟漪。
“渊，你……”
林声声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
渊却反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掌心温热干燥。
“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辰，我也给你摘下来。区区一点本源之力算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按向了自己的左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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