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完全无视了渊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他享受着这种将强者自尊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的私语，精准地钻进林声声的耳朵里。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从灰颚山脊，到绯红湿地，再到更南方的雨林边缘…这方圆数千里的地域，都极度缺乏一种矿物。”
“一种能稳固兽人血脉力量，抵抗诅咒侵蚀，维持生命活力的，最重要的东西。”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林声声脸上越来越凝重的神情，和渊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然后，他用一种悲天悯人般的、充满了优越感的咏叹调，吐出了那个决定了这片土地所有生命命运的词语。
“——生命之盐。”
盐？
林声声心头剧震！
这个词，瞬间点亮了她脑海中所有关于生物学和医学的知识！
钠离子，氯离子，维持细胞内外渗透压平衡，参与神经传导，维持酸碱平衡，在她的世界，盐是生命最基本、最不可或缺的物质！
一个长期缺盐的人，会出现乏力、眩晕、肌肉痉挛、食欲不振、恶心呕吐等一系列症状……
这不就和她这具身体的状况，完全对上了吗？！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单纯的营养不良！而是严重的、长期的电解质紊乱！
难怪原身那么瘦弱，难怪她穿越过来后，一直有种身体被掏空的虚浮感！
原来如此！
“看来，你听懂了。”
翎满意地看着林声声脸上那恍然大悟的表情。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没错，就是盐。”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普通的岩盐、海盐，对普通兽人或许还有些用处。但对于你们这些生活在凋零之咒边缘地带的生物，尤其是像白虎这种血脉力量过于强大的种族，普通的盐，根本无法补充你们在对抗诅咒时流失的生命能量。”
“只有蕴含着最纯净的大地之力的‘生命之盐’，才能像锚一样，将你们躁动的血脉力量，牢牢地锁在身体里，不至于轻易被凋零所同化。”
他伸出那根戴着蓝宝石戒指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渊。
“他，纯血的白虎，远古血脉的继承者，为什么会虚弱到被区区部落的诅咒仪式困住？你真以为，单凭那点微不足道的凋零之咒就能做到吗？”
“不。”
翎残酷地揭开了最后的真相。
“是因为他缺盐！长期的缺盐，让他的力量早已外强中干！‘凋零之咒’，不过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吼——！！！”
渊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剥光了示众的羞辱！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血瞳死死地瞪着翎，狂暴的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炸开！他宁可战死，也不愿让自己的雌性，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扑上去的前一秒。
一只小小的、温热的、还带着一丝颤抖的手，却轻轻地、坚定地，抓住了他那只因愤怒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弹出的巨手。
渊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只看见一小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和五根纤细得仿佛一捏就碎的、柔弱的手指。
那只手，正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皮肤，很凉，却又透着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纯净的暖意。
那股暖意，顺着他皮肤上粗糙的毛孔，一点点渗入他冰冷而狂暴的血脉之中，像一条温柔的溪流，瞬间抚平了他即将爆发的火山。
“别动。”
林声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她没有看他，只是仰着头，一双清澈的红眸，冷静地迎上了翎那双冰冷的丹凤眼。
她的小手，在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地捏了捏。
一下。
又一下。
渊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只小手，轻轻地捏住了。
所有的愤怒、羞辱、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委屈。
他……他被保护了。
被这个小小的、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雌性，保护了。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
痛恨自己连最基本的“盐”，都无法为她提供。
痛恨这只花里胡哨的孔凶雀，可以用他无法企及的财富和资源，来诱惑他的雌性。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怕看到她眼中的失望，怕看到她因为自己的贫穷与无能，而选择离开。
“怎么样？”
翎将渊那瞬间的僵硬与落寞尽收眼底，心中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重新摇起了羽扇，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优雅姿态。
“现在，你明白了吗，小兔子？”
“亮晶晶的宝石，确实不能吃。但是，拥有亮晶晶的我，可以让你吃到兽世最顶级的、产自东大陆圣山的‘太阳盐’。那种盐，每一粒都像金沙一样璀璨，蕴含的生命能量，是这片贫瘠土地上劣质盐矿的数百倍。”
他向林声声伸出了手，那只戴满了戒指的手，在昏暗的洞穴里，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跟我走。我保证，你再也不会体会到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你的身体会变得强壮，你的皮肤会红润，你的头发会像最上等的丝绸一样光滑。”
“而他，”翎用扇子轻蔑地点了点渊，“只能让你跟着他一起，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慢慢地、痛苦地衰弱下去，最终沦为凋零之咒的食粮。”
“选择吧。”
“是选择我这唾手可得的富足与健康，还是选择他那虚无缥缈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所谓守护？”
这是一个残忍的，却又无比现实的选择题。
一边，是锦衣玉食，是健康强壮，是文明世界的奢华与安逸。
另一边，是饥寒交迫，是疾病缠身，是原始荒野的挣扎与绝望。
洞穴内，陷入了新一轮的寂静。
朔握着骨刃的手，无声地垂了下去。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晦暗。他甚至，连参与这场选择的资格都没有。他比那头白虎，更一无所有。
渊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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