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尘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议论纷纷的看台上缓缓扫过,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莲花说得有道理,这人刚到浩渺宗不久,根基未稳,若是风头太盛,反而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宗门里人多眼杂,是非从来不少。虽然他觉得以李莲花的性子,想藏也藏不住什么,那张脸往那儿一站就是个靶子,但他既然坚持,帮他也无妨。
“好。”穆凌尘传音道,声音平稳,像是应下一件寻常事,“你且稳住,我听你号令。”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场你来我往的缠斗中,安静地观察着李莲花对手的出招习惯。那人的剑势大开大合,每一招的落点都极为明确,直来直去,少有虚晃,可每过几招便会有一次幅度较大的起跳。
那是他蓄力出掌的前兆,膝盖微屈,腰腹收紧,整个人拔地而起,掌风跟着劈下来。穆凌尘默数着节拍,将那人的节奏记了个七七八八,等到了第五个起跳的时机,终于开口传音道:“五招之后,对方会有一个腾空挥掌的动作。你那时也跳起来,作出追击的假象,引他出掌。待他掌风落下时,我会帮你拉出擂台,你只消装出重伤倒地的样子即可,剩下的我来办。”
那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李莲花在擂台上听得真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手中长剑一抖,挽了个剑花,重新迎向对手。
李莲花心里有了底,传音回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轻快:“没问题,这个我在行。到时再吐口血……”
“血就不必了。”穆凌尘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假装虚弱倒地即可。反正你已经在擂台外面了,不吐血也是输。”
李莲花想了想,觉得也对吐不吐血的,裁判看的都是落地的位置,多那一口血反而容易穿帮。他便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听你的。”
说完他便收敛心神,重新将全部注意力落回对手身上,手中长剑一振,继续与那人周旋。剑锋交错间,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在日光下四溅又熄灭。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对方的身形变化,数着节拍,等着那一个时机。
果然,五招之后,那人再次腾空而起,衣袍在半空中鼓荡如帆,猛然转身,一掌裹挟着雄厚的灵力朝他迎面劈来,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低沉的嗡鸣。李莲花在那个瞬间也跃了起来,身姿舒展,剑尖直指对方中门,像是一路追击不成反被迎头痛击的架势,姿态做得十足十,连眉头都皱出了几分逼真的凝重。
穆凌尘的手指在那一刻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风吹过袖口的褶皱,连坐在他旁边的长老都不曾察觉。一道极细的灵力丝线从他指尖无声探出,比蛛丝还细,比月光还淡,在日光下几乎没有半点痕迹,悄无声息地缠上李莲花的衣摆,在他落地之前的那一瞬轻轻一带,将他整个人从擂台边缘稳稳地拉了出去。那动作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连裁判的目光都被那一掌爆发出的灵力波动吸引了去,没有留意到那一道微不可察的牵引。
李莲花“飞”出擂台的那一刻,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结结实实地撞在地面上了,脊背都已经本能地绷紧,做好了承受冲击的准备。可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却像是落在了一团极厚的棉花上——软软的,绵绵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触感,将他整个人妥帖地接住,连骨头缝里都没震出一丝疼。那是穆凌尘提前铺在擂台外的灵力屏障,极薄极轻,薄得像一层雾气,轻得像一片落羽,只有他一个人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妥帖的承托。
可旁人看不出来。
从看台上望过去,李莲花是被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整个人倒飞出擂台,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摔落在地,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他面上的表情因为那一瞬间真实的惊讶和错愕。看在众人眼里,便成了重伤之后的恍惚与痛苦,眉眼间那一点滞愣恰好被读作了被重创后的失神。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那些此起彼伏的喝彩和议论像被掐断了线似的骤然收住,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交头接耳的声音。
“方才那掌打实了?”
“好像是的……人直接从擂台中间飞出去了,连落地都没稳住。”
“太可惜了,前面打得那么好,还以为能再撑几个回合。”
李莲花躺在地上,身下的尘土还带着午后日光的余温,听着那些议论一句一句地从看台上飘下来,心里默默给穆凌尘的演技打了个高分——那一下带得恰到好处,时机准,力道巧,连他自己都差点被骗过去。
他装作虚弱地撑了撑身子,手臂颤了颤,又“无力”地倒回地面,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刻意放得浅而急,看上去确实像是伤得不轻的样子。
裁判走过来,弯腰查看了他的状况,又问了句“还能继续吗”。李莲花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不行了……认输。”裁判直起身,向台上示意后,宣布了比试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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