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殿内的空气还残留着宗主语重心长后的余温。李莲花站在穆凌尘身侧，方才被宗主那番打量看得有些不自在，此刻正捏着刚接回来的腰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玄铁。
腰牌背面多了一道极淡的金色印记，若不凑近了看几乎发现不了，可握在手里时，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温厚的灵力盘踞其中，像一枚无形的通关令。
穆凌尘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水往李莲花手边推了推，那动作极轻极淡，意思却分明——喝口茶，别紧张。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宗主，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道：“相夷本来领悟力就强，学什么都快。再加上他是空灵根，那纯净的属性，修为晋升自然会比常人快些。”
宗主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目光在李莲花身上又停了一停。那目光里的惊讶已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的灵兽，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缓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重复道：“空灵根……怪不得。空灵根可是极为难得的修仙苗子，我浩渺宗已经好几百年没出过了。”他说着，又多看了李莲花几眼，仿佛在端详一棵刚被认出品种的珍木。
李莲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杯沿挡住了自己半张脸。他惯常是不怕人看的，可宗主那目光太认真，带着一种长辈审视后辈的郑重，反倒让他生出几分被架在火上烤的错觉。他悄悄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穆凌尘的腿侧，幅度极小，像是在说：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
穆凌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仍旧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给宗主留出消化的时间。
宗主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做了一番权衡。然后他忽然拍了拍手，对身后侍立着的侍从吩咐道：“去，把我库房里那几瓶上好的助修丹药取来，还有那株千年灵芝，一并拿来。”侍从恭敬地应了一声，脚步无声地退出了殿门。
穆凌尘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开口想说“不用”，可看着宗主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他对宗主的了解，这位老宗主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决定要给了，便是推也推不掉。他便只客气地补了一句：“多谢宗主。”李莲花也跟着起身道谢，腰牌在他袖中轻轻晃了晃，贴着里衣的布料。
宗主摆了摆手：“不必见外，都是浩渺宗的人。”他顿了顿，又将目光落回李莲花身上，语气比方才随和了几分，“你们尽管闭关。出来后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学堂随时可以去。实在不行，藏书阁里的书，也可随意取用。”他说着，朝李莲花伸出手，“李小友，你去学堂用的那块腰牌呢？拿来给我一用。”
李莲花愣了一下，连忙从怀里取出那块黑色腰牌。玄铁的质地，入手微沉，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亲传弟子的标识，是初来浩渺宗时便领到的。他双手将腰牌恭敬地递到宗主手上，动作间袖口的衣料摩挲出细碎的声响。
宗主接过腰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并指在腰牌背面轻轻一点。一道极淡的金光从他指尖没入腰牌，沿着玄铁的纹路游走了一圈，随即隐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李莲花感觉得到——那块腰牌上多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印记，温温热热的，带着宗主独有的灵力气息，像一枚无形的烙印，又像一枚允诺。
“好了。”宗主将腰牌递回给李莲花，语气寻常，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这个印记，你在藏书阁里可以畅通无阻，无论哪个区域都可以进。借书出来也没问题，不必再走那些繁琐的登记流程。”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分量李莲花心里清楚——藏书阁最上层那几间禁地，寻常长老都未必有资格随意出入。
李莲花双手接过腰牌，郑重地收进怀里，那块玄铁贴着内袋的布料，沉甸甸地搁在心口附近。他又朝宗主行了一礼：“多谢宗主。”这声谢比方才更真切了几分，尾音里带着一丝暖意。
宗主点了点头，目光转而落在穆凌尘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你们闭关的地方可安排好了？若是不便，主峰这边有几间静室，灵力比别处充裕，倒是适合突破。”他这话问得随意，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惦记。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即便表面上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总归还是要多问一句。
穆凌尘摇了摇头，语气平稳：“不必了。思云阁那边已经布置好了补魂阵，环境也安静，够用了。”他提到补魂阵时语速没有变化，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宗主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勉强。他“嗯”了一声，正要再嘱咐几句，方才出去的那位侍从已经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储物袋，恭恭敬敬地放在李莲花与穆凌尘中间的桌面上。储物袋不大，但质地极好，袋口用金线收边，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东西不会寻常。
穆凌尘看了一眼那储物袋，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李莲花微微颔首，示意他收好。李莲花将储物袋拿起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隔着袋面都能感觉到灵力在轻轻流转。他朝宗主又行了一礼：“多谢宗主厚赐。”尾音里带着感激，却并不谄媚。
穆凌尘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朝宗主端正一礼：“多有叨扰，我们这便回了。”
宗主点了点头，语气随和得像在送两个出门闲逛的晚辈：“好好好，回吧。往后若有事不方便过来，传个信便是。”
穆凌尘应了一声，转身朝殿外走去。李莲花将储物袋收进怀中，跟在穆凌尘身后也出了浩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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