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意识吗？”李莲花不确定地问，目光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转了转。
“有。”穆凌尘已经从床上起来，正在穿外袍，“他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不是傀儡。”
李莲花见状走到他身边，帮他系好衣带，凑过去偷了一个香吻。穆凌尘继续说道：“但他不会偏离本体的初衷。而且他的修为是根据你的修为增长的——你突破，他才会突破。有一些我去不了的秘境，都可以让他陪你进去。”
李莲花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又问：“那他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吗？”
穆凌尘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目光落在分身的脸上，又移回李莲花脸上，最后垂下眼睫，淡淡道：“记得。他是我，又不是我。”
李莲花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没琢磨透。他暂且放下不论，转过头看着那个分身，问道：“那以后就叫你卿菽喽！？”他顿了顿，“你会说话吗？”
卿菽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会。”
声音跟穆凌尘一模一样，清冷、低沉，像是冬日山涧的溪水。但语气比穆凌尘本人更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穆凌尘，在陈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实。
李莲花又戳了戳他的脸，忍不住笑了：“比穆凌尘本人可冷多了。”开玩笑地又补了一句，“怎么感觉有些冰手，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个暖炉。”
“不用！”卿菽看了李莲花一眼，别开脸，语气平平却带着一丝不耐：“不要戳！”
李莲花笑得更厉害了，转头对着穆凌尘说：“我怎么觉得卿菽比你这个本尊更冷些？”顿了顿又问，“他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穆凌尘宠溺地将人拉到一边：“你这般闹，他自然会不高兴了。他没有不喜欢你，他对你的感情同我一样深。”
卿菽没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莲花，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幼童。
李莲花又走过去戳了戳，问道：“是吗？可是他在瞪我呢，哪里喜欢我了？”
穆凌尘走到二人中间，将李莲花的手从卿菽脸上拉开，无奈道：“好啦，别逗他了。先让他把弟子服穿上。”
李莲花眨了眨眼睛，歪头看着穆凌尘，笑嘻嘻地问：“尘，是不是吃醋了？对着自己也要吃醋？”
卿菽对眼前这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一旁，凭空变出一套与李莲花一模一样的弟子服，从容地穿好。他的动作和穆凌尘如出一辙——同样的手势，同样的习惯，连系衣带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李莲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一个白发，一个黑发；一个神色清冷中带着几分柔和，一个面无表情、毫无波澜。可他们的脸一模一样，身形一模一样，连站姿都一模一样。
“走吧。”穆凌尘说。他穿好了外袍，换上了那身黑白相间的长老服。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他见过穆凌尘穿各种衣裳，月白的、藕荷的、海棠红的。可长老服还是头一回见。黑白相间的长袍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清冷出尘，袖口的银色纹样在日光下隐隐发光，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看什么？”穆凌尘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他。
李莲花回过神，笑了笑：“看你好看。”
穆凌尘耳根微微一红，没有接话。他走到李莲花面前，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抚平肩头一处极细微的褶皱，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分身的方向。
卿菽像是得到命令，悄无声息地退出卧房，在前厅等候。
“这几天我会在师尊那里闭关。”穆凌尘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叮嘱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有事可以传音找我。其他时间有卿菽陪着你，不会有问题的。”
李莲花看着他，点了点头。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平日里的嬉闹不同，带着几分郑重，几分不舍，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李莲花吻得很深，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良久，他才放开穆凌尘，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好啦。”李莲花声音有些沙哑，“你修炼要专心，快点把反噬治疗妥当。等你回来。”
他又吻了吻穆凌尘的唇角，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卿菽，我们走。”李莲花回头去找，“人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
穆凌尘说：“他在前厅等你呢，快去吧。”
李莲花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做的事，他会不会也知道？”
说罢又作势要解穆凌尘的衣带。
穆凌尘后退半步，耳根更红了：“他当然知道。我们之间有感应，本是一体，并无差别。”
“哦，那……”李莲花话还没说完。
“不行！”穆凌尘断然打断。
“什么不行？”李莲花阴谋得逞，坏笑着问，“我们偷偷下山去吃好吃的，你也不让吗？”
穆凌尘耳朵尖都覆上一层薄红，无奈道：“他是不会去的。别想着胡闹。”
“好好好，那我先走啦，不要太想我哈！”李莲花笑着转身出了卧房，来到前厅找卿菽。
二人碰面后，卿菽便安静地跟在李莲花身后，一前一后，出了思云阁，朝浩渺宗大广场的学堂走去。
穆凌尘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并肩走在山路上。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了片刻，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转弯处，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身，御剑而起，朝师尊的仙府飞去。
山风吹过思云阁的庭院，将院中那丛青竹吹得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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