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握紧文件袋,在大厅中央停住脚步。
三年前,她的导师曾质疑一家商业银行的数据迁移审计,对方没回答技术问题,只向业内机构发出风险提示,称其专业判断失稳,不宜继续参与重大金融项目。
那份风险提示发出以后,再也没有银行邀请她的导师进入机房。
这才是她坚持曝光这件事情的原因。
如今,“泄密责任人”五个字,也被写进了顾宁的内部档案。
她低头翻开调查通知,审计岗位权限、系统工号、数据查阅资格,全被一项项划掉。
没数据权限的审计员,还能查什么?
手机响起,来电人是那联络员。
“顾宁,澜海银行的内部调查决定已经送到联合组,你现在是否可以自由离开?”
“可以,他们停了我的工号,门禁权限也被取消,保卫部通知我去办理物品交接。”
“不要尝试恢复权限,不要单独接触磁带,也不要私下找银行技术人员询问数据,任何接触都要有监管人员见证。”
“明白。”
“现在重新核对事实,你有没有复制客户流水、批次记录或者系统日志?”
顾宁沿着大厅向保卫部走去,“没有,我只核对了磁带机型号、库房编号和借阅登记簿,数据读取还没有开始,银行就暂停了我的权限。”
联络员记完回答,又问道:“有没有拍照,或者把登记簿带出库房?”
“都没有,登记簿一直留在磁带库,我只记录了需要封存的页码和库房编号。”
联络员将三项回答逐字复述,确认无误后说道:“联合组会正式调取银行对你作出内部调查的事实依据,你的协查身份仍然有效,银行内部定性不会取代联合组的事实核验。”
顾宁停在保卫部外,翻出那份调查决定,“他们认定联合组无权安排普通员工接触灾备数据,还说内部权限只能由银行决定。”
“协查函从未要求你绕开银行制度,文件写得清楚,由你提供旧系统字段说明,磁带读取由银行技术人员操作,南浦监管局现场见证,联合组只核验指定字段。”
“银行拒绝执行。”
“每一次拒绝都有记录,谁签发停权通知,谁决定扣留证件,谁拒绝监管人员进入,联合组都会逐项核对。”
顾宁捏住文件袋封口,保卫部工作人员已经在里面催促她办理交接。
她小声道:“如果业内机构都按这份调查决定,把我认定为泄密责任人呢?”
“那就让他们先拿出泄密证据,哪一页资料、哪一笔数据、什么时间交给了谁,一项都不能少,一个银行内部结论,压不住客观记录。”
保卫部工作人员推开内侧通道,示意顾宁进去签收个人物品。
联络员随即提醒道:“个人物品可以领取,联合组笔记继续封存,封条开拆必须有监管人员见证,交接清单存在空白项目就不要签字。”
“好。”
“协查没有撤回,何司长和许省长都在等南浦监管局的书面答复,这件事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北京,联合案例组会议室。
联络员将澜海银行的通话记录、顾宁的调查决定和协查执行情况依次摆到桌上,何建明抬手示意对方开始汇报。
“只讲已经核实的事实,判断和定性全部拿掉。”
联络员翻到人员处置一栏,逐项说道:“澜海银行允许顾宁自由离开,也没有处置她的个人资金,但暂停了她的审计权限、员工贷款优惠、岗位津贴和报销通道,并将她列为内部泄密责任人。”
许天拿起封存清单,便问道:“她的工作证和联合组笔记,由谁收走?”
“银行保卫部负责收取,顾宁认为清单不完整,拒绝签字,联合组已经要求银行保全封存过程、谈话记录和权限变更日志,对方尚未提交书面回复。”
“通话中断怎么记的?”
联络员把通话记录转向许天,上面只列着拨号时间、接电人员、谈话内容和线路中断节点。
“只记线路中断,不推断原因。”
许天点头,联络员这种材料经得起复核,澜海银行想反咬也找不到口子。
何建明拿起中启信息出具的鉴证意见,翻到旧磁带证明力一栏,语气随之沉了下来。
“中启信息认为,旧磁带已经完成格式迁移,原始载体需要配合新系统映射表使用,无法单独证明交易来源。”
许天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系统升级合同,压在鉴证意见旁边,合同承接方正是中启信息。
何建明盯着两份材料,手里的笔停在合同落款处。
“迁移工作由它负责,现在证明原始磁带缺少独立证明力的,还是它?”
“澜海银行请它进场,第一步就要压低原始数据的证明作用,哪怕磁带里读出了相同批次号,他们也能拿映射关系说事,继续把字段解释权抓在手里。”
“范围压到这个程度,银行凭什么还敢拖?”
许天把协查函、停权通知、鉴证意见和保密协议按形成顺序排开,整条阻拦路径随之摆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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