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慢慢地、非常慢地,将手中那叠牌放回桌面。
手指松开时,牌在绒布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的一声。
然后,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像两枚浸在寒潭里的蓝宝石,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收藏家”。
时间在惨白的灯光下被拉长了。
仓库里的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恐惧的味道。
远处,“收藏家”的手下们保持着拔枪的姿势,但手指在颤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深色制服的领口。
莎莉已经无声地向前移动了几步,站到了一个能同时覆盖牌桌和大部分敌人的角度。
她手里的黑色烟管不知何时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垂在身侧、几乎隐没在暗红色裙摆阴影中的右手——
手指间,几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在昏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
“你说得对。”莱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确实没说,不让出千。”
“收藏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但你也应该知道,”莱昂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一颗冰珠砸在桌面上,“在我的牌桌上,出千的代价,从来都不是‘输掉赌局’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冷酷。
“你换了牌。从第二局结束后,我洗牌时放回牌盒的那副黑色背纹牌,就被你换成了另一副——背纹几乎一模一样,但纸浆成分不同,边缘切割有0.2毫米的误差。第三局我坐庄时用的就是这副被动过手脚的牌,牌序被预设过,你手里那对5和之后的方块9,都是安排好的。”
“收藏家”的脸色开始发白。
墨镜后的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莱昂。
0.2毫米的误差?
纸浆成分?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察觉的差别!
“你是怎么……”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干涩。
“我是怎么知道的?”
莱昂替他问完,嘴角再次勾起,但这次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因为我是莱昂·莫雷蒂。因为从你答应对赌的那一刻起,这个仓库里的每一张牌、每一寸桌面、每一道阴影,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黑色香烟,不疾不徐地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烟雾升腾,在他冰蓝色的瞳孔前缭绕。
“所以现在,”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杀意,“赌局结束了。但游戏……还没完。”
“收藏家”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手慢慢移向桌下——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警报按钮。
“别动。”莱昂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收藏家”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因为不知何时,一张扑克牌已经抵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牌是黑色的,边缘锋利如刀,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而握着这张牌的手——莱昂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那不是一张纸牌,而是一柄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利刃。
“我喜欢公平的游戏。”莱昂继续说,香烟夹在另一只手的指间,烟雾缓缓上升,“既然你破坏了规则,那么……我们换一种玩法。”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四周那些蒙尘的货箱,最终落回“收藏家”惨白的脸上。
“俄罗斯轮盘。听说过吗?”
仓库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连莎莉都微微挑起了眉梢。
“收藏家”的嘴唇开始发抖。“你……疯了……”
“也许吧。”莱昂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近乎疯狂,“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一把左轮手枪,六个弹巢,只放一颗子弹。我们轮流对自己开枪。谁先死,谁输。如果我死了,我的人立刻离开,你的货还是你的。如果你死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公平吗?”莱昂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烁,“至少比出千公平。”
“收藏家”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的眼睛在墨镜后疯狂转动,显然在寻找逃脱的机会,但颈动脉上那张纸牌的锋利触感提醒着他——任何轻举妄动,都会立刻血溅当场。
“我……我需要考虑……”他试图拖延时间。
“你没有时间。”莱昂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三秒。三、二——”
“我答应!”
“收藏家”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
莱昂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纸牌。
那张黑色的扑克牌在他指间一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寡妇’。”他头也不回地说。
暗红色裙摆摆动,莎莉无声地走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把老式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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