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林梦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将走廊里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彻底隔绝在外。那些细碎的议论像沾了冰的针，明明被厚重的门板挡在另一侧，却还是让她后颈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梅的办公室简洁得近乎冰冷，只有一张棱角锋利的金属办公桌，和一面嵌在墙里、占据了整面视野的巨大光屏。她正背对着林梦，笔挺的白大褂在冷光里泛着硬邦邦的光泽，凝视着上面滚动的崩坏能检测数据，连头都没有回。
“你来了。”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像落在金属桌面上的冰粒，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林梦攥紧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指甲嵌得皮肉生疼，才勉强压下翻涌到喉咙口的情绪：“梅姐，铃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她是律者？”她的声音发紧，尾音控制不住地轻颤，像被寒风卷着的碎雪。
梅终于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有连日不休的疲惫，也有一丝林梦从未见过的挣扎，像冰层下暗涌的水流。
“检测报告显示，铃的体内检测出异常崩坏能波动，数值已经达到了律者级别的阈值。”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林梦的耳朵里，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梅走到金属办公桌后坐下，指尖在光屏上点了点，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那上面跳动的红色曲线像毒蛇信子，每一次起伏都在诉说着危险。
“逐火之蛾的判定标准你很清楚。”梅的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只要崩坏能浓度超过临界值，就会被列为高威胁目标。现在议会已经在讨论，是否要启动清除预案。”
“根据检测，铃目前还能保有人类心智，所以我只是将其秘密关押在基地地下33层。”梅的指尖在金属桌面上轻轻叩着，节奏平稳得像在敲打林梦的神经，“那里是逐火之蛾最深的监狱，所有监控画面都只有我能调阅。议会只需要一个‘威胁已清除’的报告，没人会深究她是否还活着。”
林梦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所以你打算一直把她关在那里？像关一个实验品？”
梅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疲惫、挣扎，还有一丝林梦从未见过的脆弱。“我在尝试解析她体内的崩坏能特性，”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光屏上跳动的红色曲线，“如果能找到抑制方法，或许能为对抗崩坏提供新的思路。但在此之前，她不能离开那里。”
“思路？”林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点燃的引线，“你把她当成了你的研究素材？”
“我没有别的选择。”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逐火之蛾的存续，比任何个体的命运都重要。”
林梦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冰冷的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像在敲打着某种破碎的信念。
她知道梅作为逐火之蛾的领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人类文明存续的重担。那些压在梅肩头的冰冷数据、前线不断传来的崩坏兽入侵警报、还有无数战士在战场上消逝的生命，都让梅没有办法像普通人一样，用纯粹的温情去做选择。
她攥紧的拳头带着劲风砸在一旁的金属墙壁上，沉闷的巨响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震得指尖发麻。
指节传来尖锐的疼痛，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灼烫，爱莉希雅和千劫她们都在执行外勤任务，现在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所有情绪只能她自己硬扛。
“混蛋……”她抵着冰冷的金属壁，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咒骂，尾音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走廊里的应急灯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冷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截快要绷断的弦。
如果爱莉希雅在这里，一定会笑着揉乱她的头发，用她独有的温柔化解她的尖锐；如果是千劫，大概会直接踹开梅的办公室门，骂骂咧咧地要把铃带出来。
可现在，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空旷。
她用力抹了把脸，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
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去地下33层，必须见到铃。
办公室内。
梅的目光凝在林梦踉跄冲出门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终端冰冷的屏幕，上面还跳动着前线崩坏兽入侵的实时数据。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闭上眼，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唇间溢出，混着金属通风口的嗡鸣，消散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通知下去，不必阻拦林梦。”她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方才的威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地下33层的所有权限，全部为她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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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的脚步几乎是钉在电梯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跨进去。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走廊里的冷光彻底隔绝，只剩轿厢顶一盏惨白的灯，随着电梯的下沉微微震颤。失重感持续蔓延，像是要把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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