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恒从叶家老宅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风挺大，吹得他头发有点乱。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封红包，硬硬的。
他掏出那封红包，站在路边又看了一遍。厚度确实不对，寻常拜年红包哪有装这么多的。而且叶晓月刚才那表情，那语气，明显藏着事。
他想起叶晓月说的“你就当是我和我妈一起给你的”。
晴姨？
他想起去年家长会，许晴和凌月相认那会儿，两人眼里神情。想起后来几次见面，许晴对他那种温和的、带着点心疼的眼神。
那眼神他熟悉，跟他妈看他时候的眼神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路上他靠着车窗，手里还捏着那封红包。到家的时候，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上去，而是掏出手机。
他找到许晴的微信，发了条消息：
“晴姨，新年快乐，我有问题想问您，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发完他就站在楼下等。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
许晴回了个定位，是市中心一家茶馆。
“我在附近，过来坐坐吧。”
凌天恒看了眼时间，又打了辆车。
他到茶馆的时候，许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拿着手机看什么。看见他进来，她脸上露出笑容，抬手招了招。
“天恒，这边。”
凌天恒走过去坐下。茶馆里暖气很足，茶香袅袅的，环境挺雅致。
“喝什么茶？”许晴把茶单推过来。
“晴姨您点就行。”
许晴笑了笑，对服务员说：“再来个杯子。”
服务员拿了杯子过来，许晴给他倒了一杯，茶汤清澈，飘着淡淡的乌龙茶香。
“尝尝，大红袍，你妈以前也爱喝这个。”
凌天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也没绕弯子，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红包，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晴姨，这红包太厚了，我不能收。”
许晴低头看了一眼那封红包，又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笑意，那笑意温和得很。
“怎么，晓月给你的，你不要？”
“她说是您和她一起给的。”凌天恒说，“是这回事吗？”
许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那你觉得是谁给的？”
凌天恒被问住了。
他看着许晴，许晴也在看他，那眼神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等他说话。
“我不知道。”他说，“所以才来问您。”
许晴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那封红包，打开看了一眼。
那厚度，那手感，她心里当然清楚。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封红包，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天恒，”她放下红包，抬眼看着他，“你觉得晴姨对你怎么样？”
凌天恒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挺好的。”他说。
许晴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这红包你就收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妈妈是我最好的姐妹，从小到大的情谊。”许晴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按理来说，我是你干妈，你又叫我一声晴姨，我给你个红包怎么了？再说了，我们家孩子那么多，你妈妈也给他们包了红包，给你包一个又怎么了？”
凌天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凌月给叶家的孩子每个人都包了红包，那么按理来说，他收下这个红包也在情理之中。
许晴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点心疼，也带着点欣慰。
“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懂礼貌，知道分寸。”她说，“但有些时候，长辈给的东西，你收着就是孝顺。”
凌天恒沉默了。
他看着那封红包，又看看许晴，心里那点疑问还没散，但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行了，”许晴端起茶杯，“茶都快凉了，喝吧。”
凌天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味是甜的。
两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许晴问他学校的事，问他学习累不累，问他平时跟叶晓月相处得怎么样。他都一一答了，没多说，也没少说。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凌天恒站起来告辞。
“晴姨，那我先走了。”
许晴点点头，看着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天恒，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随时来我们家，我都在。”
凌天恒愣了一下，点点头：“好，谢谢晴姨。”
他走出茶馆，站在路边等车。
风还是有点大，但他没觉得冷。
他摸出那封红包，又看了一眼，然后揣回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叶晓月的消息：
“到家没？”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回：
“到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那就好。”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但好像也没那么阴沉了。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往家的方向开，他靠在后座，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封红包。
脑子里还在想许晴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收着就是孝顺。”
“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闭上眼，没再想了。
有些事，想也想不明白，不如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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