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顾远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了一句：
“这些年，沈家是把你囚禁起来了吗？”
顾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出门的时候，会派人跟着。”
“既没有囚禁你，那你为何不找机会报官？”赵氏的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却像钉子般扎进顾远的耳朵，“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你一次机会都没找到过吗？”
那天在甜品铺偶遇顾远之后，赵氏回到府中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青，并托乔青暗中查清了顾远这三年在沈家的真实处境。
顾远并非被囚禁，也并非无法脱身，他只是舍不得沈家的锦衣玉食，心甘情愿做了那头低三下四的上门女婿。
如今他却跪在这里，哭着喊着说自己是被逼的。
顾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云娘，你是不知，沈家可是当官的！我一个平头百姓，哪敢跟他们斗？万一报官不成反被他们发现，那我……我可就完了啊！”
二弟，既然你说的是实情，那咱们报官。”乔青的声音不高不低，“以我如今的品级，官府总会给我几分薄面，还你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远脸上，微微一弯唇角：“不过你可要想清楚——衙门里的人不好骗，更何况这事牵扯两家。你若想讨公道，就得实话实说，一个字都不能瞒。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周氏年纪虽大，可人却一点都不糊涂。她听出乔青话里有话，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乔青：“青儿，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老二……老二他到底做了什么？”
乔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顾远一眼。
“娘，您别急。”乔青扶周氏坐下，“有些事，我本不想当着您的面说，怕您伤心。可既然话赶话到了这一步，儿媳也就不瞒您了。”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顾远身上：“二弟在京城这三年，并非被沈家囚禁。他是自己走进沈家的，主动入赘，做了沈氏的上门女婿。两人明媒正娶，拜过天地，还请了宾客。沈家不但没有限制他的自由，还替他置办了衣食用度，每月给他二十两银子的月例。”
周氏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青儿……你说什么？”周氏的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乔青，又扭头去看顾远，“老二，你大嫂说的……是真的？”
顾远的脸涨得青紫，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乔青会将他查得这么清楚，半天才挤出一句：“娘，我……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乔青接过话，“什么苦衷，能让一个男人抛妻弃子，在外头另娶？什么苦衷，能让他在京城安安心心过了三年，连一封家书都不曾托人捎回去？”
“什么苦衷，能让他在见到自己三年未见的发妻时，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盘算着怎么夺走她的铺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得顾远无处可躲。
“你——”顾远猛地站起来，指着乔青，手指发抖，“你查我？你凭什么查我！”
乔青看了他一眼：“凭什么？我要是不查，还真不知道你顾远是这种人。顾远，你摸着良心说——要不是云娘的铺子生意好，要不是我当了官，你会回来认亲？只怕你躲都来不及，巴不得跟我们撇得干干净净吧！”
顾远被乔青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不，他不能承认，承认了他就彻底完了。
官位，甜品铺子就跟他再没有任关系了。
“大嫂，你误会我了！”顾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委屈。
“我顾远再不是人，也不会做那种事！我回来，是因为我心里有这个家，有娘，有云娘，有孩子！跟你当官、跟云娘的铺子没有半点关系！”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周氏坐在椅子上，看看顾远，又看看乔青，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挣扎。
她是个母亲，骨子里是愿意相信儿子的，可方才乔青说的那些话，桩桩件件都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在编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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