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双手将圣旨缓缓展开。
明黄的绢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墨迹饱满遒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变得庄重而悠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承鸿绪，统御万方。国本攸关，宗庙至重。皇太子百里醉，突染沉疴，难堪大任。朕心恻然，然祖宗基业不可轻忽，天下苍生不可无托。
长公主百里潼眠之子楼嚣，天资聪颖，秉性仁厚，器识宏远，足堪大任。兹恪遵祖制，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院前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百里潼眠跪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德顺手中那卷明黄上，眼中情绪翻涌。
她看向身边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楼容璟的神色同样凝重。
他早已猜到陛下可能会在宗室中另择储君，却未曾想到，这沉重的冠冕会如此突然地落在自己儿子头上。
他看向秦潇，眼中是父亲的担忧与审视。
秦潇……秦潇表面维持着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肃穆。
他双手抬起，接过德顺递来的圣旨，沉声道：“楼嚣，领旨谢恩。必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厚望。”
声音平稳，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什么玩意儿？！
太子之位？！
给他？！
他就这么……捡了个漏？！！
百里醉啊百里醉，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稳稳的太子不当，未来板上钉钉的皇帝不做，非要跑去谋反！
图什么？！
皇位迟早都是你的啊大哥！！
现在好了，疯的疯，关的关，便宜了老子这个“外来户”！
心里正乐得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一种“天上掉馅饼还正好砸我头上”的狂喜混杂着“这他妈以后日子可不好过了”的清醒，交织成一种极其酸爽的感觉。
他捧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只觉得手心发烫。
太子……未来的皇帝……他，一个现代穿越来的总裁，要在这架空古代当太子了？！
这经历，写进小说里都没人信！
就在他内心疯狂刷弹幕时，德顺又恭敬地补充道：“恭喜世子殿下。陛下还特意交代，殿下不必急于回溇都，可先完成广陵学院的课业。待课业结束，再回宫行正式的册封大典。”
“有劳公公传达，楼嚣明白。”秦潇点头，努力让嘴角的弧度不要扬得太明显。
德顺完成了使命，明显松了口气，正欲告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回廊拐角。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起来，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指向秦潇身后：“鬼……鬼啊！！！”
这声惊叫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鬼？”秦潇疑惑地回头。
只见程瑶从回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正一脸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她今日穿着学院弟子的常服，头发简单束起，脸上那些骇人的擦伤已经消退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细小的红痕，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气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秦潇一看是她，差点笑出声，连忙忍住，转向脸色惨白的德顺：“德顺公公莫惊，哪来的鬼？那是裕安郡主，沐书瑶。”
“裕、裕安郡主？”德顺的声音还在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程瑶，仿佛想确认她是人是鬼，“可、可前太子……不是说郡主已经……”
“前太子的情报有误。”秦潇面不改色地解释道，语气理所当然，“裕安郡主当时确实受了重伤，险死还生，但幸得良医救治，如今已无大碍。怎么，公公没听说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理直气壮。
德顺毕竟是宫中老人，见惯风浪，最初的惊吓过后，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打量着程瑶——有影子，呼吸，脸色虽白却属活人，眼神灵动……确实不是鬼魂。
“老奴……老奴失礼了！”德顺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瞬间冒出的冷汗，重新恢复恭谨姿态，朝着程瑶的方向躬身行礼，“拜见裕安郡主。郡主安然无恙，实乃大喜，陛下与皇后娘娘若知晓，定感欣慰。”
程瑶见藏不住了，只好从回廊后走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德顺公公，抱歉啊，吓到你了。我……我确实伤得重了些，养了这些日子才好。”
“郡主吉人天相。”德顺已然恢复镇定，甚至还露出一丝笑容，“老奴回宫后，定将郡主康复的喜讯禀报陛下与娘娘。”
“有劳公公了。”
“圣旨已带到，老奴还需回宫复命，这便告辞了。”德顺再次向秦潇和百里潼眠夫妇行礼。
“公公慢走。”百里潼眠温声道。
看着德顺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庭院里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百里潼眠转身，看向秦潇，目光复杂。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儿子手中的圣旨，轻叹一声：“嚣儿……此位殊荣，亦是千斤重担，往后更需谨言慎行。”
“母亲放心，孩儿明白。”秦潇正色应道。
他当然明白，太子之位看似风光，实则是架在火上烤，不知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他，多少明枪暗箭等着他。
“我也该回溇都了。”百里潼眠看向丈夫，“容璟，嚣儿便交给你了。”
楼容璟点头：“路上小心。”
百里潼眠又看向程瑶，眼神柔和了许多：“瑶瑶，你身子刚恢复，学院课业虽重，也要多注意休息，切勿逞强。”
程瑶连忙点头：“多谢百里姑姑关心！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课业不会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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