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敖脸上那惯常的和气笑容似乎更深了些,
手指滑向舆图上标注着滇西连绵群山与东南沿海交界的那片模糊地带,
那里瘴气弥漫,
地形复杂:
“段毒物倒是会挑时候,
懂得趁火打劫。
他那点家当,
穷山恶水,
也就靠着祖传的瘴气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虫子唬人,
偏安一隅尚可,
难成大气。
不过……”他话音一转,
眼中精光一闪,
已然在飞速计算着其中可能带来的商业机会,
“他封锁西南,
云贵川湘的陆路商道必定大受影响,
甚至断绝。
那些原本走陆路的商队、货物,
若要流通,
最终还得绕到我东南的海路上来。
这对我们的海运……长远来看,
未必全是坏事。”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新的关税比例和护航费用。
他没有像袁朔那般悍然竖起反旗,
挥师南下;
也没有如段延庆那般彻底闭关锁国,
割据一方。
在天下风云激荡之际,
林敖选择了最符合他身份与利益的道路,
——沉稳地、有条不紊地加强海防,
同时,
静观其变,
等待最佳的介入时机。
“传令,”
林敖的声音平稳如常,
不带丝毫火气,
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即日起,
我靖海水师所有主力战船,
辅船,
一律提升至一级战备状态,
分成三班,
日夜轮番巡弋闽浙沿海主要航道、外海关键岛屿链以及通往倭国、南洋的远洋贸易线。
各舰弹药粮秣需常备足额,
保持随时可投入作战的状态。
沿岸各处新旧炮台,
尤其是泉州、明州、广州三大主港的防御体系,
弹药必须配足双份,
炮手日夜值守,
不得有任何懈怠。
通往各大港区的所有水陆要道,
增设双重关卡,
加派得力人手,
严查一切可疑人等,
尤其是……那些北边来的、西边来的生面孔,
以及操异地口音、形迹鬼祟的商旅。”
他的命令细致而周全,
几乎涵盖了海上防御与内部监控的每一个环节,
核心在于稳固基本盘,
掌控信息流。
“另外,”
他略作停顿,
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仿佛在斟酌词句,
“以本公的名义,
分别给北境的袁侯爷、西南的段王爷,
还有……雍京城里那些暂时还能主事、说得上话的阁老、尚书们,
各去一封信。
信里嘛,
措辞要谦恭得体,
就说我东南水师,
世代沐浴皇恩,
值此社稷多事之秋,
必当恪尽职守,
夙夜在公,
确保东南万里海疆平靖,
各条商路畅通无阻,
绝不令任何匪寇海盗,
或……‘不明势力’惊扰圣驾、危害地方黎庶。
请他们各位大人、各位王爷侯爷……尽管放心。”
他特意在“不明势力”和“放心”这两个词上,
微微加重了语气。
这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
冠冕堂皇。
既向朝廷残存势力表明了恪守臣节、维护稳定的态度,
又巧妙地暗示了不会轻易介入北境与西南的争端,
保持中立,
同时也对袁、段二人释放了某种模糊的善意与互不侵犯、各自安好的信号。
典型的左右逢源,
待价而沽,
将自身置于一个可进可退的有利位置。
“还有,”
林敖似乎想起了什么,
补充道,
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那些常年跑倭国、南洋、西洋,
掌握着大宗货物往来、船队规模庞大的大海商,
比如永丰号陈家,四海行赵家等几家的话事人,
都给本公恭敬地请到府里来。
就说本公心忧时局,
恐海路不靖,
影响诸位财路,
特设私宴,
与他们共商‘维护海贸稳定、保障航道安全’之大计。”
吴先生心领神会,
躬身应下。
乱世之中,
粮食、军械、情报固然重要,
但源源不断、支撑着庞大水师和官僚体系运转的金钱,
才是根本中的根本。
林敖必须稳住这些掌握着海上财富命脉的商人,
确保白银如海水般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库房,
这比攻下一两座城池更为紧要。
随着靖海公一道道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般迅速传遍东南沿海,
整个泉州港及其辐射区域的气氛,
肉眼可见地紧张、凝滞起来。
进出港区的各处水陆关卡处,
盘查变得极其严格甚至堪称苛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来自天南地北、肤色各异的商贾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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