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龙虎山已是人声鼎沸。
天师府山门巍峨耸立，青石台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上，两侧古木参天，晨雾缭绕间，殿宇楼阁若隐若现，恍如仙境。自山门通往大殿的路上，每隔数十步便立着一名道童，青灰道袍配拂尘，神态恭谨有序，络绎不绝的来客被依次引向法会主场地——天师府前的万法宗坛。
这方广场足有数十丈见方，青石铺地，平整如镜。广场正中设一座三层汉白玉高台，四周幡旗招展，“罗天大醮”四字铁画银钩，气势雄浑。高台之上香案、法器排布齐整，一尊青铜巨鼎静立中央，青烟袅袅升腾，直入云霄。
台下早已人头攒动。
道宗三脉——太清、上清、玉清各支皆有代表到场，红袍、蓝袍法师头戴各式冠巾，神色肃穆。场中既有青袍素履、腰悬令牌的武人，也有麻衣草鞋、背负药篓的游方道人，亦有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俗家居士，更有不少装束奇特、口音各异的江湖异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佛门也来了不少人。龙空寺几位首座身披金黄袈裟，双手合十神色淡然，立在广场一角，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也有游方僧人混在人群里，手持钵盂低声诵经。
易容后的李子珩一身休闲装束，五官平庸无奇，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连走路的步伐都刻意做了调整。
他与林震东站在广场角落，静静注视着场中一切。
林震东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身着蓝色法袍，头戴混元冠巾，腰悬令牌、手持拂尘，俨然一副正统高功法师的气派。
他用下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你看那边。”
李子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罗云子立在高台之下，身着蓝袍、头戴法冠，腰间系着嵌玉丝绦，正与三位身着紫金法衣、头戴莲花冠的老道低声交谈。
“小天师今天可是主角啊。”林震东低声感慨。
李子珩没接话，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扫视。
“看什么呢你？找昨晚那个，那个谁来着？”林震东问道。
“安宁。”李子珩微微摇头，“她应该和流云观的人在一起，我没找她。我在想，五绝的其他人来了没有。”
“五绝的人？”
李子珩微微点头，朝另一个方向示意：“豢龙氏的人也来了。”
林震东转头望去：“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龙回，上次鱼县帮黑龙渡劫善后的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你怎么连他名字都知道？”
李子珩便把自己在紫阳观偶遇龙回、二人结交的经过简略讲了一遍。
林震东听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个十三分局，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们还找过你？”
“那倒没有。”林震东回想片刻，“应该是在哪儿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福生无量天尊。”
二人正闲聊间，一道清朗的道音从高台方向传来。一名身着紫金法袍的中年道人现身高台之上，对着全场众人微微行礼。
“这是老天师？”李子珩不由低声问道。
“不是，这是龙虎山住持，张默她哥。”林震东解释，“今天的仪式应该是由他来主持，老天师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还出来抛头露面。”
李子珩微微点头，神色不自觉紧绷了几分。
林震东看出他的顾虑，出声安慰：“你别紧张，白婳那丫头演技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希望如此。”李子珩笑了笑，“不过咱们胆子也够大的，居然骗到天师府头上来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林震东咧嘴一笑，又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张默也出来了。”
高台之上的住持正说着开场致辞，李子珩顺着林震东示意的方向望去，两人同时心头一震。
只见张默、张念身后，赫然跟着扮成李子珩模样的白婳。她同样一身蓝色法袍，神色倨傲，步履沉稳地跟在二人身后，一路走到高台之下，对着一众身着紫金法袍的老道逐一见礼。
两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好在白婳全程没露半点破绽，一举一动都复刻得惟妙惟肖，连脸上细微的神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震东下意识擦了把冷汗：“这丫头心理素质够强的，要不是提前知道，我都以为是你本人站在上面。”
李子珩微微点头，心有余悸之余又满是不解：“她去那儿干什么？”
“不是她，是你。”林震东提醒，“你忘了你现在可是小天师的师弟，龙虎山罗字辈的道人？”
他解释完又连声感叹：“牛逼，实在是牛逼。”
白婳立在张默身侧，面上淡然从容，目光却在台下人群里快速扫过，很快便找到了角落中的二人。她眼神瞬间软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窃喜，像是在说——你们都小看我了。
李子珩当即瞪了她一眼。白婳立刻收敛神色，恢复了清冷模样，似乎察觉到身侧的目光，她又连忙朝着林震东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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