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春。
距离正史轨迹中太子李承乾谋反事泄、最终被废，尚有两年光景。
此刻的长安，表面依旧沐浴在贞观盛世的余晖之下。四夷宾服，府库渐盈，虽有山东旱情、西北边患等烦忧，但朝堂之上，君臣一心，励精图治的锐气尚未完全消磨。太子李承乾的“足疾”已颇有些时日，行为举止也确有乖张之处，东宫属官忧心忡忡的奏报偶尔会递到御前，但在大多数朝臣眼中，这仍是“储君年少，需加雕琢”的问题，远未到动摇国本的地步。魏王李泰聪慧好学，礼贤下士，声望日隆；晋王李治年幼温和；其他皇子或就藩或年幼。帝国的接班序列，虽有隐忧，却似乎仍在可控的轨道上运行。
然而，这一日清晨，毫无征兆地，异变陡生。
并非地震，亦非天火。而是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暗沉光芒，混合着丝丝缕缕妖异的暗银与污浊的赤色，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自天际晕染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长安城的上空。白昼在顷刻间化为诡异的黄昏，阳光被彻底吞噬，万物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翳。
紧接着，那光芒开始凝聚、扭曲，在长安城正上方的天穹中央，形成了一面巨大无比、边缘流淌着粘稠黑暗的“镜面”。
镜面之中，并非倒映下方的长安城。
而是……另一个长安。
一个正在死去、或者说，已经以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终结”了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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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前广场，百官因常朝而聚集，此刻皆被这天地异象所慑，仰首望天，目瞪口呆。李世民在宫人搀扶下疾步走出大殿，抬头望去，瞳孔骤缩。长孙皇后听闻异动，不顾病体，亦在侍女簇拥下来到殿前廊下，掩口看着那诡异的天空之镜。
镜中的景象，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们看到了皇城，看到了太极殿，甚至能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站在广场上。但一切都在“融化”与“增生”。宫墙的砖石仿佛活物的内脏般缓慢蠕动，覆盖着搏动的暗银色肉质膜；殿宇的飞檐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如同垂死挣扎的骨骼；空气中弥漫着即使隔着“镜面”也能感受到的、铁锈与甜腻腐朽混合的绝望气息。
然后，他们看到了“人”。
或者说，人的“残留”。
无数穿着大唐各色品级官服、命妇礼服、甲胄戎装、士子澜衫的……“空壳”，如同褪下的蝉衣，轻飘飘地悬浮在那片扭曲的宫阙之间，或堆积在如同黑色原油般粘稠不动的护城河上。衣冠宛然，纹饰清晰，甚至能看见衣袍被无形之风拂动的褶皱，但里面……空无一物。
“那……那是……”一位老臣颤巍巍地指着镜中一件漂浮的紫色官袍，那补子的纹样他再熟悉不过，“是三品……三品紫袍……怎会……”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镜中更加核心的景象攫住了。
镜面的视角，似乎在向太极殿内部拉近。
他们看到了龙椅。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龙椅。那是被无数狰狞血管与神经束般的暗红肉质根须缠绕、包裹、改造而成的恐怖王座。而王座之上……
李世民的身体剧烈一晃，若非身旁宦官及时扶住，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通体呈现出冰冷琉璃质感、内部流转着黯淡金芒与无数黑色裂痕的“雕像”，凝固在扭曲的王座上。那“雕像”的面容，依稀是自己的轮廓，却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不屈、绝望与茫然的神情，栩栩如生，又死寂万分。“雕像”的手中，似乎还紧紧攥着什么正在化为飞灰的东西。
“陛……陛下……”长孙皇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而更让所有人头皮炸裂、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出现在那琉璃“皇帝”雕像的前方。
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年轻身影，随意地坐在一堆由破碎龙椅部件、琉璃残片和华服空壳堆积的废墟上。他侧对着“镜面”，长发披散，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两个缓缓旋转的、暗银与深灰交织的漩涡，倒映着上方一轮悬浮的、暗红如凝固血块的诡异“月亮”。
那是……李承乾。
或者说，是一个他们从未认识、也绝不愿认识的“李承乾”。
那个“李承乾”似乎察觉到了“注视”，缓缓转过头，那双非人的漩涡之眼，仿佛穿透了“镜面”，直接“看”向了下方现实中的长安，看向了太极殿前的君臣，看向了脸色铁青的李世民，看向了惊恐万状的长孙皇后，也看向了……人群中，那个因为“足疾”而站立略显不便、此刻正仰头望天、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充满无法置信与深入骨髓恐惧的——太子李承乾本人！
两个李承乾，隔着虚幻与真实的“镜面”，一个眼神冰冷戏谑如神只（或恶魔）俯瞰蝼蚁，一个如坠冰窟、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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