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看着那块比他“将军”还大、还丑、还沉的石头,愣了一下,随即更兴奋了:“哇!好大!这个当山头!‘李将军’带兵攻山!” 他立刻重新排兵布阵,让木老虎面向灰白石,断刀前指,黑石子散开两翼,自己嘴里发出“冲啊”、“杀呀”的喊声,用手推着木老虎向石头“进攻”。
李承乾没参与,只是盘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李恪自得其乐地演绎着一场幼稚的攻防,看着那粗糙的木雕一次次徒劳地“撞击”沉默坚硬的石头,看着李恪小脸上毫无阴霾的、沉浸其中的快乐。
很吵。但奇怪地,不让人讨厌。至少,比死寂好。
玩到兴起,李恪额头见了汗,杏子红的小袍子也蹭了些灰。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看向李承乾,眼睛亮得惊人:“太子哥哥,光这样推没意思!我们玩弹弓吧!用弹弓射,看能不能把石头上的小坑打得更深!或者,打‘李将军’的旗子!”
他说着,不等李承乾回应,就自己跑到墙角,拿起了那把被评价为“有点松”的弹弓,又熟门熟路地从李承乾放陶泥弹丸的小布袋里抓了几颗。
李承乾没阻止,只是看着。
李恪架势摆得挺足,眯起一只眼,瞄准灰白石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凹陷,拉开牛筋——
“啪!”
弹丸飞出,却偏了不止一点,打在石头旁边的地毯上,陷进厚厚的绒毛里,连点声响都没激起来。
李恪“咦”了一声,有点不服气,又拉弓,这次瞄的是“李将军”头顶的小旗——
“啪!”
又偏了,弹丸擦着木老虎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多宝格腿柱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咚”。
李恪小脸垮了下来,嘟囔:“这弹弓不好用……牛筋太松了,瞄不准。” 他把弹弓递还给李承乾,“太子哥哥,你玩得准,你来!”
李承乾没接,只是看着他。
李恪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我其实在家也练,就是没太子哥哥你厉害……”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对了!太子哥哥,你教我吧!教我怎么射得准!母妃总说我不够沉稳,太傅也说我浮躁,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安安静静就能射中想射的东西,他们肯定夸我!”
教我?李承乾微微一怔。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宫人们怕他,母后忧他,父皇怒他,太傅……大概已经放弃他。教?他能教什么?教怎么在禁足中找乐子?教怎么用弹弓精准地惊吓鸟雀和宫人?教怎么摆弄那些可能“沾过血”的石头?
他看着李恪真诚又带着点崇拜(或许只是孩童对“厉害”本能的向往)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一种奇异的……无所适从。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怎么教?他自己也是凭感觉,加上混沌珠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辅助。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宫人低低的请安声:“杨妃娘娘。”
殿门被推开,杨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歉意:“恪儿!你这孩子,怎的又偷偷跑来这里,叨扰太子殿下静养!” 她快步走进来,先对李承乾歉然一笑,“殿下恕罪,恪儿顽劣,妾身一时没看住……”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散落的玩具,地上的石头,李恪手中的弹弓,以及并排坐着的两个儿子。
李恪吐了吐舌头,放下弹弓,乖乖叫了声“母妃”。
杨妃走到近前,拉起李恪,替他拍打衣袍上的灰尘,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跟太子殿下玩一会儿便罢了,怎还动起殿下的弓矢?仔细伤着。殿下玉体要紧,需得静养,不可过于喧闹劳神。” 她说着,看向李承乾,“殿下,恪儿不懂事,您别见怪。您脸色似乎仍有些倦怠,可要再传太医瞧瞧?”
李承乾迎上杨妃的目光。那目光温柔依旧,但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还有一丝……了然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平静。她知道李恪在这里,或许,是她默许的?还是刚刚得知匆忙赶来?
“无妨。” 他依旧只有两个字。
杨妃笑了笑,不再多言,只对李恪道:“好了,跟太子殿下告退,莫再扰了殿下清静。你今日的功课还未完成,太傅该等着了。”
李恪有些恋恋不舍,看看李承乾,又看看地上的“战场”和弹弓,最终还是乖乖对李承乾行了个礼:“太子哥哥,那我先回去啦!下次……下次我再来看你,把我的小弓带来,咱们比试!”
杨妃牵起李恪的手,对李承乾微微颔首,便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儿子离开了。殿门合上,将那抹鲜亮的杏子红和叽叽喳喳的声音隔绝在外。
丽正殿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地上散落的木头兵俑、断刀、小盾、黑石子,以及对面那块沉默的灰白大石,证明刚才的热闹并非幻觉。
李承乾独自坐在原地,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李恪忘了带走他的“李将军”和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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