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可知?”他沉声问。
“皇后娘娘……应是知晓的。”王德斟酌道,“也曾劝过,说殿内污秽,鸟雀虫豸不洁,恐带病气。但小殿下……似乎听不进去,依旧每日如此。”
听不进去。李世民几乎能想象长孙皇后无奈的样子。这混账,对母后的关切,也这般油盐不进了吗?
“那些‘战利品’,就任由他放在殿内?”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皇后娘娘吩咐过,只要小殿下不因此受伤,不将活物带入内殿,便……由着他。”王德低头。这已是皇后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宽容和无奈之举。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由着他?任由太子殿下像个乡野孩童一样,以射杀鸟虫为乐,还将那些东西当做宝贝收藏?
这成何体统!传出去,皇室颜面何存?太子的威仪何在?
可若强行禁止,收缴弹弓,清理“战利品”……然后呢?这孽子会不会又闹出别的、更让他头疼的幺蛾子?比起“魇镇”那种触及底线的事情,打打鸟雀,似乎……还在可以容忍的、 albeit (虽然)令人不快的范围内?
这是一种令人无比憋闷的权衡。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的管教,越来越陷入一种被动防守的境地。就像治水,这里堵住了,那里又冒出新的、更古怪的支流。你无法用对付洪水猛兽的方式去对付一涓滑腻细流,但它确确实实在侵蚀着堤岸,改变着地貌,让你如鲠在喉。
最终,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告诉皇后,务必留意,莫让太子被鸟雀所伤,亦不可将不洁之物带入寝处。至于其他……暂且如此吧。”
“暂且如此”,是一种无奈的默许,也是一种眼不见为净的逃避。
王德领命退下。李世民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目光投向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冬日最后一场雪似乎正在酝酿。
他忽然想起,承乾出生那日,也是这样的天气吗?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孩子响亮的啼哭,和皇后苍白的脸上那抹满足的笑。
如今,那孩子不哭了,也不怎么笑了。他学会了用弹弓,瞄准窗外那些更弱小的生命。
李世民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他忽然有些怀疑,当初将那“邪物”项链烧掉、将这孩子禁足,是不是……反而将他推向了另一个更加难以捉摸、也让他这个父皇更加无从下手的方向?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东宫丽正殿的窗缝后,那双越来越沉静、也越来越锐利的眼睛,正透过寒冷的空气,瞄准着外面那个他无法完全掌控、却又被这孩子的“游戏”悄然改变着的微小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的每一次惊飞、每一片落羽,都像是对他这个父皇、对这座华丽囚笼的、无声而具体的嘲弄。
雪,终于又细细密密地飘落下来,覆盖了一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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