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甩甩头,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耐心等待着,看着父皇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调息,额头已有细密汗珠。
就在李世民准备开始第二遍时,校场角落,那片紧邻宫墙的阴影里,忽然传出一阵极其响亮、极其刺耳、极其不合时宜的——
“喔喔喔——喔!!!”
是鸡叫!而且是那种扯着脖子、拼尽全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般的高亢啼鸣!一声接一声,嘹亮、突兀、充满了乡野的粗粝感,瞬间撕裂了清晨校场的宁静和肃穆。
李世民的动作猛地顿住,剑尖垂地,愕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里只有宫墙和一片灌木,哪来的鸡?
守卫的禁军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握紧了兵器。
“喔喔喔——!!!”
鸡叫还在继续,甚至更欢快了,还带着点得意洋洋的颤音。
李世民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还有一丝荒谬。皇宫大内,天子练剑之所,哪来的公鸡?还叫得如此嚣张?
他示意一个侍卫过去查看。侍卫小心翼翼靠近灌木丛,拨开枝叶,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枯叶。鸡叫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侍卫一脸困惑地回来禀报:“陛下,并无异物。”
李世民看着那片空地,眼神狐疑。难道是幻听?或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宦官在远处学鸡叫?他摇摇头,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重新凝神,举剑,准备继续。
剑尖刚抬起——
“嘎——嘎嘎——!!!”
这次换成了鸭子叫!粗哑、聒噪、带着水塘边的泥腥气,同样是从那片阴影里爆发出来,比刚才的鸡叫更突兀,更滑稽。
“……”
李世民的剑,这次彻底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不悦,而是一种混合了惊愕、恼怒和极度无语的扭曲。他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禁军们也绷不住了,脸上肌肉抽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死死低着头。
鸭子叫了两声,又停了。校场上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世民胸膛起伏了几下,显然气得不轻。他猛地收剑归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脸色铁青,再也没了练剑的心境。他看也不再看那片灌木丛,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校场,背影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直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禁军们才敢松了口气,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怪事”。
槐树上,李承乾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用软木和薄皮子粗糙缝制的东西,上面还有两个小孔。这是他这几日“潜心研究”、让春桃偷偷找材料、自己躲在被窝里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儿”。原理简单,就是捏住皮子,从孔里吹气,能模仿出好几种禽鸟的叫声,虽然粗糙,但在寂静的清晨,足够以假乱真。
他小心翼翼地把“仿声器”藏好,抹掉笑出来的眼泪,看着父皇离去时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像咕嘟咕嘟冒泡的温泉,熨帖得他每个毛孔都舒展开。
这才只是开胃小菜呢,父皇。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容易催人眠。两仪殿后的暖阁,窗扉半掩,垂着竹帘,光线柔和。李世民处理了一上午政务,有些疲乏,按照惯例,未时三刻,是该小憩片刻的时候。王德早已铺好软榻,焚了安神的檀香。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躺下,闭上眼。暖阁里静谧安然,只有香炉里青烟袅袅,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雀啁啾。
困意渐渐袭来。
就在他将睡未睡、意识开始模糊的舒适边缘——
“笃、笃、笃……”
一阵清晰、规律、不紧不慢的敲击声,从暖阁的窗棂外传来。不是风吹,不是鸟啄,就是有人在敲。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异常刺耳。
李世民眉头微蹙,没睁眼。或许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内侍经过?
敲击声停了。他舒了口气,重新放松。
“笃笃笃、笃笃笃……”
又来了!这次节奏更快了些,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意味。
李世民倏地睁开眼,眼底带着被惊扰的怒意和刚醒的惺忪。他侧耳倾听,敲击声又停了。暖阁外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王德!” 他沉声唤道。
王德应声轻手轻脚进来:“陛下?”
“方才,可有人在外敲窗?”
王德一愣,侧耳听了听,摇头:“回陛下,奴婢一直在外间守着,并无任何人靠近暖阁。”
李世民眉头锁得更紧。难道是错觉?连着两日心神不宁?
他挥退王德,重新躺下,却再也寻不回方才的睡意。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清晨校场那诡异的鸡鸣鸭叫,还有这莫名其妙的敲窗声……难道是宫里不干净?还是有什么人……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搅得他心烦意乱,睡意全无。他烦躁地坐起身,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