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一丝委屈?他瘪着嘴,小声说:“父皇小气……看看都不行……” 说着,眼圈似乎真的有点红了。
长孙皇后心疼了,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看向李世民,柔声劝道:“陛下,承乾只是好奇,或许让他远远看一眼,有宫人严密看护……”
“皇后!”李世民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不必再议!孩童当以诗书礼仪为要,岂可自幼便耽于凶器武备?此事,休得再提!”
他态度坚决,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李承乾要月亮,他尚且能用“未来功业”搪塞;要刀甲?绝无可能!这触碰到了他身为父亲、身为帝王对继承人培养的底线,也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不愿被孩童“测试”和“评判”的敏感神经。
李承乾不说话了,把脸埋进长孙皇后怀里,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啜泣。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因拒绝而产生的轻微不适,迅速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不能心软。这孩子,必须知道界限在哪里。
他不再多言,嘱咐皇后好生照看,便起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快,仿佛多留一刻,那孩子的“委屈”就会化成实质的绳索,捆住他的手脚。
回到两仪殿,李世民兀自余怒未消,连灌了两杯凉茶才压下心头燥意。他下令,加强东宫库房守卫,尤其是存放他旧日兵甲器物的区域,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严禁向太子提及库房内具体物品。
他以为,这样就能掐断那混世魔王不该有的念想,让他消停下来。
但他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承乾的“病”神奇地好了。不再蔫蔫的,又开始活蹦乱跳。只是,他不再提库房,也不再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转而迷上了……拆房子。
不是真的拆宫殿,而是拆他视线所及的一切“结构”。先是把他寝殿里那张精巧的拔步床的纱帐挂钩,一根根掰弯,扯下来。然后是窗棂上雕花的小木片,用不知哪里找来的小石片,一点点撬松、抠下来。桌上的瓷盏茶托,他非要一个个叠起来,叠到一定高度,然后笑嘻嘻地推倒,听着那“哗啦啦”的碎裂声,乐不可支。宫人们拦不住,稍一阻拦,他就瞪眼、尖叫,甚至咬人。
丽正殿开始不断传出“叮叮哐哐”、“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宫人们压抑的惊呼和小太子咯咯的笑声。今日是屏风上的螺钿被抠掉几片,明日是香炉的盖子被扔进水池,后日是皇后赏的一架小座钟,被他拆得七零八落,齿轮弹簧散了一地。
各种小伤小毁的报告,雪花般飘向两仪殿。东西都不算顶顶贵重,但架不住数量多,花样新,而且明显带着一种刻意的、愉悦的破坏欲。
李世民起初听着,还能忍耐,只当是孩子活泼过头。但次数多了,性质就变了。这不再是简单的顽皮,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一种对他“不准碰刀甲”禁令的、拐弯抹角的反击——你不让我碰“大宝贝”,我就把你和母后给的“小宝贝”都弄坏。
更让李世民心烦的是,每次他过问,长孙皇后或乳母张氏总是无奈地说:“小殿下只是觉得好玩……”“拦不住,一拦就闹得更凶……”“许是上次病后,心火未消……”
心火未消?李世民看着案头又一份报告,上面写着小太子试图用烛火烧垂幔的流苏,差点引发小火,被宫人拼死扑灭。他额角青筋直跳。
这哪里是心火?这分明是邪火!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
终于,在接到李承乾用砚台砸裂了丽正殿偏厅一块上好紫檀木镶玉插屏的报告后,李世民忍无可忍了。那插屏是长孙皇后心爱之物,上面嵌的玉是她兄长长孙无忌所赠。
“摆驾!”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丽正殿,而是先去了东宫校场。校场一侧的兵器架上,陈列着一些未开刃的仪仗用兵器,也有几副保养良好的旧皮甲。他目光阴沉地扫过,最后停留在一柄木制的、刷了银漆、装饰华美的小号“仪刀”上。那是前年某次庆典后,工匠仿制了给皇子们玩耍的,一直丢在库里。
“把这木刀,还有那副最小的皮甲,”李世民指着那副明显是给少年校阅用的轻便皮甲,“送到丽正殿去。就说,朕赏给太子的。”
王德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不是最反对太子接触这些吗?前几日还为此发了好大脾气,加强了库房守卫。
“陛下,这……”
“照做!”李世民语气森然,“他不是想要‘打仗的宝贝’吗?不是嫌别的玩具不结实吗?朕给他结实的!让他玩个够!朕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眼里没有半分赏赐的温和,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你不是要吗?好,我给你!给你真的(虽然是木制和皮制的),让你再无借口去祸害其他东西!也让你亲自“体验”一下,这些“宝贝”是否真的那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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