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凝重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道:“诏书呢?”
“中常侍亲自来宣,已在正厅等候!”
刘彻整理了一下衣冠,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细看之下,指尖有细微的颤抖。他走向正厅,步伐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暗中布局、积蓄力量的胶东王了。他走到了台前,走到了风暴的最中心。光幕消失了,父皇的决断落下,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将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那左边光幕中的“平庸”安稳,与右边光幕中的“血腥”伟业,两条道路的入口,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他。而那条预示毁灭的“第三条路”的阴影,也并未因光幕的消失而散去。
他跪接诏书,山呼万岁,声音清越,姿态恭谨。
但在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眸子里燃烧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坚定的火焰。
卫绾府邸。
当杜吴将废立太子的消息带来时,卫绾正对着那枚冰冷的黑子发呆。光幕的消失让他心惊,而这道紧随其后的、雷霆万钧的旨意,更是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一丝庆幸。
陛下终究是陛下。在天幕的束缚消失后,他展现出了帝王应有的果决与冷酷。
而自己……那枚送出的黑子,似乎在这剧变的关口,显得更加……关键了。
太子已立,是刘彻。
他这条暗中系上的线,成了通往未来权力核心的,可能唯一的捷径。
风险依旧巨大,但机遇,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黑子紧紧攥在手心,那坚硬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天幕已逝,棋局明朗。
而他这枚过了河的卒子,已无退路,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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