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半桶涮过几管脏兮兮水粉笔的浊水,带着五颜六色沉淀的浑浊底渣,精准无误地泼在了那张价值“贵重”的、已经被群青颜料浸染大半的竞赛卷上!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水滴砸地的“嘀嗒”声。刺目的群青被浑浊的水迅速裹挟、冲淡、化开,变成一种丑陋的蓝黑污渍,把原本油黑的墨字彻底糊成一团团肮脏的乌云。
沐诗婷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原本茫然空白的眼底,此刻只剩下惊愕和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怒火。那个高马尾的女生更是倒抽一口冷气,指着楚乔阳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你疯了?!”
“楚乔阳!”一道极具威压的女声穿透死寂的空气。是年级组长林老师,穿着高跟鞋“噔噔噔”地疾步冲进教室,脸黑得像锅底。目光扫过那彻底成了一滩污水的试卷,最终锁定在浑身湿了大半、裤腿还沾着调色盘黄蓝颜料、手里抓着一个空塑料桶、像刚从水塘里捞出来的楚乔阳身上。
“你……立刻给我到办公室去!!”声音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办公室里飘着浓烈的咖啡味和未散尽的粉笔灰。阳光斜斜穿过宽大的玻璃窗,在红漆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边缘焦黄,比外面的梧桐叶还显颓败。
楚乔阳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背贴着冰冷的墙根站着,脚尖不安地来回碾着地上一小块浅色的水渍——可能是刚才拎桶跑动时滴落的。林老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依然很难看,手指不耐烦地叩击着桌面,似乎在酝酿一场暴风骤雨。门口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沐诗婷推门进来了。她换了件干净的校服外套,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只是左肩靠颈项处有一道浅浅的蓝色水痕,是她擦拭桌面时不小心蹭上的,像一道无法祛除的印记。她手里捏着几张白纸,没看林老师,也没看一脸心虚的楚乔阳,径直走到桌边。
“老师。”她把那几张白纸放到林老师眼前的桌面上,动作很轻。
林老师皱着眉瞥了一眼:“这什么?”
“竞赛卷。”沐诗婷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抄了一份。”
林老师拿起那几张纸。每一页的上方,姓名栏后面都清晰地写着“沐诗婷”。字迹工整,笔画清俊有力。唯一奇特的是,在最后一页姓名栏最右端,那“婷”字后面,似乎残留着一点被用力擦拭过的痕迹,薄薄的纸张纤维微微翘起,透出下面一张纸上同样位置一个模糊的“楚”字的轮廓印子。
楚乔阳的呼吸停了一瞬。刚才被她撞见自己偷瞄她时的窘迫似乎又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你当林老师是傻子?”林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竞赛能两个人答?”
沐诗婷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坦然地迎上林老师审视的视线。“我没说两个人答。是我抄的。卷子没了,但题目我记得,答案我也记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点蓝色的印渍。“那份要签字的上交原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我的责任。我会再想办法。”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了一眼墙边的楚乔阳,语气硬邦邦的,“他……他就是拎水来想给我……洗手上的颜料,没拿稳而已。”
林老师犀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空气沉得仿佛凝滞。
“出去!都给我站外面去想清楚!”最终,林老师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竞赛卷的事,等我通知!”
走廊尽头那排巨大的玻璃窗敞开着,午后灼热的风带着干燥的尘土味涌进来,吹起地面上几张不知谁丢弃的旧试卷。窗外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梧桐树上,一只断了线的燕子形风筝歪歪斜斜地卡在粗壮的枝桠间,残破的尾翼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抖动。
楚乔阳和沐诗婷被赶出办公室,隔着半开的门缝,还能感受到林老师余怒未消的气压。
沐诗婷沉默地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风掀起她鬓角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颊边那道淡蓝的水痕。
“故意的?”她突然开口,眼睛盯着窗外那摇摇欲坠的风筝,声音闷在风里。
楚乔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风筝线在风里飘着,越缠越乱。“啊?”他下意识反问,视线又落回她肩颈那道顽固的蓝色。
“那桶水。”沐诗婷侧过脸来,日光勾勒着她清瘦的下颌线,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你是故意泼我卷子上的?”
楚乔阳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有点粗糙的涩感。他想起冲进教室时看到她脸上那一瞬间全然空白的脆弱,这跟平日里精准得像钟表指针的沐管家判若两人。
“那个女的吼你,”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哑,“声音刮得我耳膜疼。”他顿了顿,又踢了一脚旁边墙根处鼓起来的旧墙皮。“不过泼完我就后悔了,竞赛卷确实很贵的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