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夜色最浓的时刻。
赵江河在书房里，台灯是唯一的光源，在满桌的文件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光圈。第二批企业重组方案的修改稿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像蛛网般爬满了纸页。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小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窗外万籁俱寂，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深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孙正平发来的消息：“罗浩交代了三个新的账户，都是罗建明用他外甥名义在海外开的。已经通知国际刑警组织协助冻结。”
赵江河回复：“好。罗建明那个定时邮件的存储节点，找到了吗？”
“找到了两个，在深圳和香港。但技术部门判断，应该还有第三个，可能在北京。已经派人去了。”
“抓紧。天亮前必须全部找到。”
“明白。”
放下手机，赵江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如同此刻扑朔迷离的局势。
罗建明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定时炸弹还在滴答作响。那封邮件就像一颗毒瘤，一旦完全扩散，不仅会重创北江的改革进程，更会波及整个政治生态。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几天总觉得被人盯着。那种感觉若有若无——开车时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车辆，下班时街角某个快速转身的背影，甚至家里楼下多出来的那辆“故障车”，已经停了三天还没修好。
孙正平坚持要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被赵江河拒绝了。他知道，如果对方真想动手，几个警察也防不住。而且，他不想让家人生活在被监视的阴影里。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曼端着热茶走进来。
“还不睡？”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心疼。
“快了。”赵江河握住她的手，“你怎么醒了？”
“做了个梦。”顾曼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梦见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在台上回答提问，我在台下做记录。你说了句‘这个问题需要数据支撑’，我就想，这个人真较真。”
赵江河笑了：“那你呢？问了个特别刁钻的问题，关于国企研发投入虚报的。我当时刚调到国资委，很多情况不熟，差点被你问住。”
“后来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不是装不知道。”顾曼也笑了，“跟那些打官腔的领导不一样。”
窗外，夜色开始变淡，天际线泛起一抹极浅的灰白。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深最沉。
“江河，”顾曼忽然轻声说，“我有点怕。”
赵江河搂紧她：“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几天右眼皮老跳，心里慌慌的。昨天去采访，过马路时差点被一辆电动车撞到，那人明明看到我了，还加速冲过来……”
赵江河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昨天下午，从报社出来的时候。”顾曼抬起头，“我觉得不是意外。那人的眼神……很冷。”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从明天起，我让晚晴接送你。”赵江河的声音很沉，“不，从今天起。”
“不用，我自己小心点就行……”
“曼曼，听我的。”赵江河打断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顾曼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好。”
窗外，那抹灰白渐渐扩散，像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城市开始苏醒，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赵江河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分。
“去睡会儿吧，天快亮了。”他说。
“你呢？”
“我把最后几页看完就睡。”
顾曼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江河，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嗯，在一起。”
书房门轻轻关上。赵江河重新拿起笔，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顾曼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辆电动车，是意外，还是警告？
手机震动，打破寂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赵江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起：“喂？”
“赵江河主任？”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紧张。
“我是。您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顿了顿，“长话短说，罗建明那份名单，我手里有完整版。不止十七个人，是三十七个。从省里到市里，从在职到退休，从党政机关到国企高校。”
赵江河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个公道。”对方的声音激动起来，“十五年前，我弟弟死在矿上，罗建明为了保乌纱帽，把事故压下去了。这些年我收集了所有证据，就等这一天。”
“你现在在哪？”
“我不能说。但我可以把材料给你。”对方语速更快了，“今天上午九点，北江公园东门，第三个长椅。材料在椅子下面的缝隙里，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你一个人来，别带人。如果我发现有人跟踪，材料我就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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