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那份日程表。它精美得像艺术品,每个时间块都标注着地点、着装要求、发言时长,但在陈默眼里却一无是处,关键他还不能说出来。
一看这份日程表,陈默就知道,上面根本就没有真正地关心过“共生计划”目前的落实情况。如果真正按照上面来,苏晴每周二下午的手语课堂会被打断三次,周锐和工厂的技术调试要推迟五天,李静在源点网络中协调的参与者回访周期完全被打乱。
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不少需要“共生计划”参与协同的项目,都跟“共生计划”的目标不符。就比如说还要陈默担任“楚风盛典”的特邀顾问,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楚风盛典”是每年楚国春节晚上,全民都要举家观看的节目。如此盛大的节目,让陈默这样一个外行人去当顾问,陈默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里面有些安排可能需要调整。”
“调整可以,但原则性议程不能动。”从这位刘主任的语气,陈默听不出来可以商量的余地,“陈先生,你要明白一个词‘兹事体大’的含义。你现在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共生计划’,而是楚国在社会创新领域的国家形象。国家形象,不容有失!希望你理解和配合!”
“……”通话结束后,天还没亮。陈默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街道上扫雪机器人的蓝色指示灯匀速移动。
萨拉的声音轻声响起:“您的心率偏高,需要我播放助眠频率吗?”
“不用。”陈默说,“帮我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提及‘共生计划’的媒体报道。”
全息屏亮起来。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从象人到变革者:陈默的逆袭之路》——某主流媒体深度报道,用五万字梳理了他的“励志故事”,重点渲染了基因改造的“悲情”和后续的“崛起”。
《九鼎会公主的东方眼光:为何选中楚国这个草根项目?》——国际时事周刊,分析了艾莉诺的政治意图,把“共生计划”定义为“九鼎会向东方输出价值观的试点”。
《社会创新的下一个千亿市场:差异群体经济的崛起》——财经媒体,详细计算了脑机接口、辅助设备、特殊教育培训等关联产业的“潜在市值”。
《人人都该成为利他者吗?一场席卷全球的伦理讨论》——哲学社科期刊,将陈默和艾莉诺并列,讨论“强制利他”与“自由意志”的边界。
陈默快速滑动着页面。在这些报道里,他有时是励志符号,有时是政治棋子,有时是商业案例,有时是伦理样本。唯独很少是一个具体的人,在做具体的事。而评论区的风向更微妙。赞美声中夹杂着:“早该这么做了,政府总算干了件人事。”
“听说参与项目能优先申请福利房,是真的吗?”
“陈默这下彻底上岸了,阶级跨越啊。”
“求问怎么快速复制这种模式?我们城市也需要这样的项目。”
“……”他关掉了屏幕。室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植入体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
三天后的论坛在新落成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陈默坐在后台休息室,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打理过的自己:头发修剪整齐,西装是新的,连左脸的疤痕都用特制遮瑕膏做了淡化处理。化妆师说:“这样上镜更亲和。”
林深走进来,手里拿着最终版演讲稿。
“二十分钟后上台。”他把稿子递给陈默,“按照这个讲,别自由发挥。台下有十七国外交官,三十多家国际媒体,还有楚国这届政府半个班子都在。”
稿子写得很漂亮。数据精准,逻辑严密,结尾还有一句精心设计的金句:“真正的融合,不是让差异消失,是让差异成为照亮彼此的光。”
陈默读着,想起第一次在源点网络中与参与者交流时,那份笨拙而真诚的意识波动。那时没人帮他写稿,他只能传递最简单的心声:“我是陈默……让我们一起加油……看能不能让大家都能够往前迈出一小步,生活改善一大步……”
“有问题吗?”林深问。
“没有。”陈默把稿子折好,放进内袋,“很完美。”
论坛开始后,他坐在第一排,听着一位又一位专家、官员、国际代表发言。每个人都谈“创新”,谈“融合”,谈“未来”。PPT一页比一页精美,数据一个比一个震撼。轮到陈默上台时,灯光聚拢过来。他看向台下,那些面孔在强光中有些模糊,像隔着毛玻璃。
他按稿子讲了。因为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他一直在做的,所以无论是数据、案例、理念、展望他都非常熟悉。就算是脱稿,他也能讲得很流畅,甚至在中段收获了一次掌声。很快就到了提问环节,第一个举手的是某国际媒体的记者。
“陈先生,您个人从基因改造受害者到社会创新领袖的转变,堪称传奇。请问您认为,是天赋、机遇,还是毅力在其中起了最关键作用?”问题很标准,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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